男人抬头,若有所思的模样。
此时,两军想必已然开战。
而若不是大周皇帝偏要那个什么秦沭生跟过来统率京军,他哪里用得着出此下策,行此调虎离山之计,将秦沭生遣离呢。
男人摸了摸冰凉的面具,眼中出现一抹嘲讽的笑意,又听外头战鼓喧天,便知首战告捷,将士们都在庆祝。
有这番气力,不如用在打旗兰人身上。
思及此,宣埫双目微眯,提起墨笔,将纸上的四字尽数涂染,又随手扔进了地上烧火的铜盆,直至燃成灰烬,方移开淡漠的视线。
忽地,营帐外有人来报:“殿下!”
宣埫口不能言,只敲了敲三声桌案,示意外头的人进来。
不多时,便见布帘一掀,走出个黑壮脸的小兵来:“殿下,秦将军说打了场胜仗,正要喝庆功的酒呢,所以派我来请您过去。”
戴着银制面具的男人只是摆手,示意他不去。
小兵了然,忙不迭地跑出了营帐,向饮酒正酣的秦沭生回禀:“殿下说他不来喝酒了。”
“那就多赏你一碗酒。”
少年尚未脱去战袍,火光中露出剑眉星目的面容来,显得越发飒爽,他提起案桌上的一坛好酒,直接递给了面前黑壮脸的小兵。
小兵连声道谢,方恭敬退下。
营帐中,秦沭生高坐正位,两侧各坐着三个将领,俱是喜笑面孔,一口称赞:“秦将军果然少年英姿,今日一见,真是名不虚传,我等瞧着竟有些陛下当年的风范哪。”
“诸位慎言,小心祸从口出。”
秦沭生淡淡开口,微眯着的凤眸扫向面前的六位将领,更使得喝了酒的众人不免脊背发寒,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随即便起身道歉。
坐于帐首的少年摆了摆手,只将此事轻轻揭过,又道:“前些日子在楚州城新得了几壶好酒,还请诸位笑纳。”
说罢,便提声高喊:“抬酒来。”
话音未落,立是有七八个小兵各用双手捧着一坛浓香肆溢的酒上来。
众将领见状,方才还悬着的心才堪堪放下,只把睁圆的双目对着案前的美酒。
秦沭生看向底下相差无几的垂涎姿态,笑了笑,说了一句锥心之语:“如今正是兵行急战,多饮了反倒误事,所以暂且收下,等打了胜仗,回去再畅饮。”
闻言,底下俱是一片哀嚎,只道:“秦将军真是急煞我等了,怎么还要回了燕京才能喝啊。”
一时之间,营帐中喊声四起,闹得秦沭生出言宽慰:“我瞧这尽苍寨不成什么气候,想来出不了三五日,便能尽数剿灭。”
这番势在必得的话不免振奋军心,帐中俱是喝彩高呼,恍若锣喧鼓震。
值此高兴之际,忽地,一小兵急匆匆地掀帘闯入,向高坐其上的秦沭生回报道:“永州遭袭,齐将军来了急报,请我等援兵相助。”
“什么!”少年立即站起,酒也醒了,“旗兰人怎么这个时候来犯!”
可事态紧促,来不他多想,秦沭生未等底下的众人反应,就立刻提起立于桌侧的红缨枪,直冲出了营帐。
又牵过素来伴他的红马,翻身而上,骑至西北营的一处营帐,高声而喊:“西北营的众将士们,随我去永州迎敌!将旗兰人赶出大周!”
一席慷慨激言说得众人都振奋,都跨上战马,随他而去。
此时夜色极深,月色尚未显出傲人的皎洁明光,周遭黑寂的荡丘山之中,唯见火把团团,穿林而行,不露疲态,宛若蜿蜒盘旋的巨龙,直指永州城门。
秦沭生骑马赶在最前面,面色凝重,饮酒时的飘惚之意全无,只是皱着眉头疾行。
自大周建朝以来,旗兰为表不犯不侵的诚心,每一年都进贡金宝银物。
虽偶有不大不小的摩擦,可他上一次离开永州之时,两方已然是休战多日,怎么如今又打上了?
而且这时机甚是不对,如何就正巧撞上他刚胜了尽苍寨的当口?
他可不信偏就有这般巧合的事。
少年神情漠漠,抬眼看向身前若隐若现的城池,心中方有了些许安定。
可既然他来了,就要将旗兰人打得束手投降,方能罢休,也好早日回荡丘山了结了尽苍寨。
思罢,秦沭生停住马,朝后头的一千兵马呵道:“随我进永州城!不得惊忧民众!”
又朝着城门上静待的守卫喊道:“我乃京军主将秦沭生!受齐殊年将军所托,来援助永州城!”
话毕,紧闭的城门才开了。
从中行出一个骑马的白发老将,迎向秦沭生而去,只道:“沭生,你带了多少人?”
“一千。”
“怕是不够,”齐殊年的神色有些怅惘,似是含了些难以言说的不安,“京军剿匪只调了这些人来吗?”
少年摆了摆手:“还有三千,我方才见此城危矣,便又派人去领来,三千京兵随后便到。”
一席话听得齐殊年方脸有喜色,便调转马头,同身后的少年一道进了永州城。
马蹄声急,都往北城门急行而去,待下马上了瞭望的箭楼,方对着前方的战火纷乱,朝
秦沭生说道:“旗兰人甚是凶勇,已然打得我大周之师节节败退,又是夜里突袭,沭生觉得这该如何是好?”
说话间,竟有箭矢飞射而来,险些都要刺中少年的肩头,若不是他及时发觉闪过,怕要将命丢在这里。
齐殊年也下子察觉到方才的险事,脸上浮现出些许愧疚之色,连忙将身子挡在他的前面,却被少年倾身闪过。
又听他道:“齐将军对永州城熟悉,若要问行兵调度之法,必然是由您来把控的。”
秦沭生叹了一口气:“所以您千万要保重好自己,底下的将士才能安稳军心啊。此番与旗兰人的一战,我先去一探。”
说罢,便快步下了箭楼,翻身上了候在一旁的红马,朝着他带来的一千京兵说道:“众将士随我出征!”
一时,北城门大开,少年率着跟他而行的京兵,直冲旗兰人的阵营,浴血奋战。
天光微亮,开阔的北城门外,俱是金石相击的铮铮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