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许,魏珵书口中所说的殿下,也是旗兰人吧。
思及此,荀霜寒光般的眸子霎时变得凌厉,又后退几步,在长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思绪也变得杂乱起来,连素日里埋头翻阅的帐本都不甚在意了。
只手揉了揉酸痛不已的额角,好舒缓一下难平的意,而望着眼前的账本,荀霜的目光不由有些涣散。
若说万隆兴耗费了她一番心血,那这掌柜廖恒又在其中起着什么样的用处呢?
要不是她将此人从相平县调到了楚州城,她都没有发觉廖恒竟有如此的能耐,伙同魏珵书一道诓骗了问自己。
荀霜一想到这事,便像是被堵住了心口,好生难受。
那眼前的这些帐册,想必就是廖恒随意做来耍她的吧。
想来也是,万隆兴那么大的一个商号,哪里用得着她事事亲为呢?
所以这些合着骗她的东西,她以后哪里还有什么心情去看?
魏珵书竟还叫金九安专程送了过来!
思罢,荀霜心中不免恨恨,将长桌上的帐册尽数扫落于地,又愤愤踩了几脚,还想提起烛灯,把这些碍眼的东西全烧了,谁知刚把烛灯递近,便见散落一地的帐册中,骤然出现了一张有着墨迹的纸来。
是信吗?
方才还是怒容的少女顿时怔住了,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捡起了那封信来。
这是金九安写给她的吗?
荀霜立刻拆开了信纸,细细察看了一番,却见上面端秀挺拔的字。
是四姐写的!
上面寥寥数语,只道:“温昉元杀曾起,逃!”
一时之间,荀霜有些承受不住这封意料之外的信,瘫坐在了椅子上。
虽然她先前也做过此种猜测,但仅仅是猜测而已,如今一下子得到应验,还是有些吃惊。
这是坐实了,不是猜测!
外头雨势更急了,有如豆大线细的珠玉,猛然敲落院中叮哩叮当的屋檐,瓦片似如应和而语的桐琴,一落一拨之间,尽显难以言说的愁绪,也压得屋内的少女闷气难舒。
如今既然已经明了,那温昉元便是杀害二哥一家三口的真凶,她万万不能袖手旁观,顾这顾那的,反而将自己的手脚束缚住了。
思及此,荀霜慢慢走至木榻前,抽出了盖在素被下的长剑,又将其紧紧握住,眼神也愈发坚决可怖。
杀害皎若的人,她必定不会放过!
少女心中的决断越发坚定,任是外头雨势敲打窗棂正急,闹得屋中唯余此声,但这个念头却在她脑海中不住地响起,连狂放的雨声都听不到了。
忽地,外头响起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又有人道:“六姐。”
哦?
这温昉元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荀霜挑眉,面上再未有所动容,只将一双冷淡漠然的眸子看向门口处,持着剑的手更是紧了,但不一会儿,又将剑收回鞘中,另别在腰间,勉强自己扯着嘴角笑了笑,显得脸上更是和善了些,方去开门。
外头的人却撑了一把黑伞,另将一把青色的递还给了她,笑着说道:“原想穿了铁甲,再把伞还给六姐的,可大哥说今日免了我巡寨,就先送还过来了。”
闻言,荀霜点了点头,接过少年递来的青伞,不再硬生生扯出一个笑来,反而浮上几丝真切的欣喜。
呵,不枉费她素日里扮些兄妹情重的戏码,日日嘘寒问暖地做戏,方得了今日这般的好时机。
“廖掌柜呢?”
听面前的少女这样问了,温昉元的脸上却露出些许悲切的神色:“廖掌柜说六姐身上的伤还需用上许多名贵药材,便回了一趟楚州城去取来。”
又顿了顿:“楚州城宵禁甚严,今夜是回不来了。”
那敢情好,真是天赐良机。
荀霜便顺势而道:“名贵药材吗?其中可需要灵芝?”
“灵芝?”深沉的雨夜中,温昉元的面容显得越发惨白了,在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思绪,似乎只有嘴在动,“应该是有的吧?”
“我之前在后山见过一株,七弟若没什么事的话,不如陪我一道去后山去摘吧?”
少年平静的面容上终于裂出一丝迟疑:“现在?”
荀霜点了点头,很是坚持的样子:“我瞧这雨是越来越大了,若是将灵芝冲走了,可是得不偿失啊。”
温昉元闻言,也觉有理,更何况,采药不过顺手的事,去去就回来了,便立刻应下了她的话。
雨中的山路却是难走,又是泥泞污鞋,又是视线被挡的,才行了不到两刻,一时之间竟被雨帘晃得不清楚何南何北了。
温昉元也有些踌躇不前,劝道:“这么大的雨,想必六姐也难寻到灵芝,不如先回去吧?”
走在前面的少女却恍若未闻,只埋头朝前冲着,似是一门心思在那灵芝身上。
这可真是难办,可这雨天也是险天,他哪里能就此丢下这荀霜,自己走了呢。
温昉元轻叹一口气,连忙加快了步子,跟上了荀霜,又拍了拍她的肩,喊了一声:“六姐!”
荀霜自然早就听到了,先一步将藏在袖口的迷药握在手里,待温昉元走近,立即转身挥去,又将青伞丢开,拔剑出鞘,直接刺向了面前的少年。
一剑便入了心口的要害处,温昉元随即倒地,残留着一口气,只在口中涌出鲜血。
荀霜见状,在将死之人身旁蹲下,森然问道:“曾叔,是你杀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