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二爷嘴唇动了动,与秦老太太冷凝的目光相触,所有解释的言语瞬时都被吞回肚子里。他垂下眼睑沉默不语,显然已是“回天乏术”。
江云汐见状,心里轻叹,起身屈膝,双手捧起茶盏过眉眼,“请外祖母不要责怪小舅,此事皆是明珠的过错。”
秦老太太却未接,手里的佛珠快速捻动着。
她性子向来宽厚,极少见她生怒,上一回如此动怒还是几十年前,秦二爷以死相逼娶妻之时。
“啪!”秦老太太将手中的佛珠放在小几上。
秦二爷被这声音一惊,下意识地站起身。
秦老太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你们当真以为瞒得住?你们以为只要不说,老身便查不出吗?”
瞧秦老太太这副模样,就知晓此事已不能善了。
江云汐心里忐忑,与秦二爷目光短暂相触。
秦二爷轻轻摇头,随即上前一步,“无论如何,此事都该是我这个长辈之过,要打要罚,请母亲冲我一人来便是。”
秦老太太冷笑,“你倒是能耐,真出事,你可有脸皮见你阿姐?”
厅内一时再无人开口,站在她身侧的林嬷嬷扯扯她的衣袖,示意她看向江云汐。
秦老太太看过去,只见江云汐额前布满细密的汗珠,手腕与身子在微微发颤。
江云汐的手臂早已麻木,屈膝行礼的小腿也如针扎般酸痛难忍。她想着兴许来这么一出苦肉计,能让秦老太太消消气,便咬着牙硬挺到现在。
苦肉计对于向来疼爱江云汐的秦老太太来说自是奏效,她哪能瞧不出她的那点小心思,却偏偏只能心甘情愿地中计。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起来吧,搁我这儿装什么可怜,这又不是大着胆子胡乱跑的时候了?”
江云汐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她一眼,“明珠知错,还望外祖母莫要再气,若气伤身子,可叫明珠如何是好。”
秦老夫人轻轻摇头,声音里透出一丝无奈,“你就长张好嘴。怎么?还要我这老骨头亲自扶你起来?”
江云汐连忙起身,心虚地将茶盏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外祖母…”
秦老夫人不看她,仍将目光落在秦二爷身上,“老二,你还不说实话吗?”
江云汐瞧秦老夫人的神情,明显是一副要追根究底的模样。她悄悄看向秦二爷,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干脆和盘托出。
秦二爷正要开口,就在这时,门外忽地传来一阵咳嗽声。
门被推开,秦老太爷拎着鱼篓,晃晃悠悠地踱了进来。
他先是看了眼低眉顺眼的江云汐,接着又看向垂头丧气的徐二爷,“哟,这是怎的了?这是要三堂会审吗?”
秦老太爷走到秦老太太身侧落坐,将鱼篓放在她面前,“快来瞧瞧我今日的收获。”
秦老夫人一脸嫌弃,皱眉将鱼篓推离,“一股子腥味,别在我跟前放。”
“怎么这么大火气?快消消气,和孩子置什么气。我们不也是这般过来的嘛,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主意,随他们去罢。”
秦老太爷凑近了些,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展开后里面是冒着热气的白玉糕。
他捧着纸包到秦老太太面前,“回来时路过苏记,我特地去给你买的。”
“我说几回了,这糕点太甜,我早就不喜吃了。”话虽这般说着,她还是接过了纸包。
秦老太爷捋着胡须,笑着道:“你嫁我那日我便应下,每年都要亲自去给你买一回苏记的白玉糕。”
秦老太太老脸一红,“搁这胡说些什么!”
秦老太爷边笑着边在身后用力摆手,示意秦二爷与江云汐速速离开。
二人趁机离开,直至走到花园,互相对视后轻笑出声。
秦二爷捂着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神情,“好险!我已许久未见你外祖母动怒了。”
他动作一顿,似是又记起几十年前的那桩旧事。
江云汐正在想该如何转移话锋,忽听拱门处传来江成延的嗓音。
“云汐,二舅,你们总算出来了?”江成延风风火火地跑过来,“我这救兵搬得可还算及时?”
原来竟是江成延找来的秦老太爷,倒也算及时。
可他为何知晓秦老太太质问二人之事?
江云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猛地转头看向他。
难道他也如外祖母般察觉出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