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启先是察觉最先下车的丫鬟有些眼熟,但却并不记得在何处见过。
接着便看到那丫鬟搀扶着头戴帷帽的女子下车,而陆宁绍的目光始终落在那女子身上。
不知为何,梁文启只觉那女子的身影竟更为眼熟。
他总有似曾相识之感,那女子究竟是谁?
他的胸口砰砰乱跳,连呼吸都不禁变得急促起来。就在他紧皱眉头疑惑之际,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前面那辆驴车上。
下车之人他绝不会认错,是江云汐的二舅,也就是青州秦家的秦明轩。
梁文启猛地转头看向戴帷帽的女子,他额前的一滴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他攥紧拳头,目光紧紧盯着那名女子,既恨轻纱遮住女子容颜让他无法辨认,又隐有一丝庆幸藏于其中。
忽然,一阵风袭来,将女子头上的帷帽吹掀,也瞬间让女子的容颜露了出来。
梁文启的呼吸猝然停下,仿佛身体内的血液也随之凝住,他此时只觉浑身冰冷,胸口犹如被寒剑刺穿般疼痛难忍。
他捂住胸口,紧紧盯着那张脸……
江云汐!
竟然是江云汐!
陆宁绍与她举止亲密,二人分明关系匪浅……
巨大的惊骇如同一只巨掌攥紧梁文启的心脏,他额头冷汗密布,脸上更是早已血色褪尽。
他用力捂着胸口,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指甲早已深嵌掌心,殷红溢出,他却罔若未觉。
江云汐搭乘的船早已行远,陆宁绍也已骑马离开,码头此时亦早已恢复如常。
好像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梁文启面色如纸,捂住胸口,酿跄着跳下车。
江风裹挟着寒意吹乱了他的长发,他转头望向船只消失的方向,心里愤恨不已!
江云汐的羞辱之言,此刻在耳畔不断回响。
桥归桥,路归路?
门不当户不对?
不配?
原来真正的缘由,竟是早已与陆宁绍暗通款曲!
不对!江云汐怎会在此?
梁文启目光猛地凝住,原本黯淡的眸子瞬间变得清亮。
他闭上眼,静静回忆自他重生以来发生的桩桩件件,那些画面如走马观灯般在他脑海中回放。
曾经忽略的种种细节,此刻重新审视,终察觉出异样之处。
宁州城的药方不该此时出现,瘟疫也不该就此被扼制住,同济堂更不该此时被处置……
而与这一切有关之人只有陆宁绍,不!应再加上个江云汐。
她不该在此出现,更不该与这些事有关,除非…除非她早知前事!
梁文启猛地睁开双眼,眸中似有猩红涌动,嘴角的笑意极为浅淡也极为冰冷。
原来竟是如此!
江云汐,原来你也重生了!
“哈哈哈——”他突然放声大笑,那声音尖锐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
“好你个江云汐,竟敢坏我好事、毁我前程!”他低语着,下眼睑剧烈地抽搐,连带着眼角也跟着剧烈地颤抖着。
有人投来惊诧的目光,有个本在行走的脚夫更是驻足打量着他。
梁文启恶狠狠地看向驻足打量他的脚夫,脚夫被吓得一哆嗦,头也不回地跑远。
他长舒一口气后,眼底涌动的猩红瞬间冷却消失,眨眼间他的神色便恢复如常。恰好被他提前支走的车夫归来,正守在驴车旁候着。
梁文启从怀中摸出一方锦帕,轻轻拭去额前未干的汗珠,动作自然而惬意。擦拭后便将锦帕随手丢向江面,锦帕如同折翼的白蝶飘向江中,瞬间便被江水吞没消失。
他转过身,背脊挺直如松,步履从容地向驴车迈去,袍角随着他的动作缓缓荡开,宽袖也随着他不急不缓的步伐轻轻摆动。
在梁文启身后,那方被丢入江中的锦帕不知何时浮出了水面,正随着波浪漂荡。
舒展开的锦帕一角,赫然绣着一株歪歪扭扭的花枝,那花枝针脚甚为粗糙,线条更是极其生硬,显得与这精致的锦帕格格不入。仔细瞧着竟隐约能辨出,含苞待放的花枝是江云汐最喜的紫玉兰。
锦帕继续随着波浪悠荡,渐渐地,跟着江水一同越漂越远,最终消失在茫茫的江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