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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午时的日头有些刺眼，青石路也被晒得隐隐有些烙热。

梁文启眯着眼睛沿着城西的街道一路出城。半个时辰后，他走到一废弃的土地庙前站定。

他打探许久，才得知城西的乞儿如今都聚集在西城门外的废弃土地庙里。

庙前的野草匍匐在地，半掩的木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梁文启推开木门，一股酸臭味迎面扑来，他强忍住想掩住口鼻的动作，只是不禁皱紧眉头。

角落里一个小小的身影倏地抬头望过来，眼含警惕地站起身。他先是伸手示意身侧的乞儿们不要乱动，然后才开口质问：“你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

那小乞儿紧抿着双唇，眼睛则紧紧盯着梁文启，像是想从他脸上瞧出些什么来。

梁文启见状便知晓这小乞儿应是这群乞儿中的领头人。他从袖中摸出半吊铜钱，故意在手中掂了掂，“想要吗？想要便随我出来。”

未等小乞儿有所回应，他便率先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窸窣的脚步声，梁文启弯唇笑了笑，直到走到土地庙的侧墙，他才停下脚步。

“不知贵人有何吩咐？”那小乞儿的态度简直翻了个面，笑容极尽谄媚。

梁文启见状倒是极为满意，弯腰靠近他，强忍鼻间嗅到的臭味，皱眉凑近他耳畔低语。

……

梁文启算了下时辰，已过两炷香，到他们约定好的时间。他放下茶盏，向约好的深巷里走去。

每个城里的乞丐其实都极为好用，想放些真假消息或是想打探什么消息时，只需些许铜钱便能得偿所愿。至于事后，几个乞丐而已，死便死了，根本无人会去追究死因。

而他选择寻乞儿，则是因为乞儿最好糊弄，也最不惹人注目。还有便是，懵懂小儿能知道什么，这便能省去事后灭口的麻烦。

梁文启刚走至巷口，便看到

那小乞儿正蹲在墙角，见到他的身影，忙起身笑脸相迎，“贵人，您来了。”

“说吧，都打听到什么。”

小乞儿的眼珠滴流滴流转了两圈，谄媚地笑着答话：“贵人，小的和十几个弟弟分别去城里四个方向打听，废了可大劲儿，总算打听到您要的消息。”他两只手掌对着搓了搓，眼含期待地盯着梁文启。

竟连个小乞儿也敢在他面前行威逼之事？

梁文启紧皱眉头，目光冰冷地盯着他，“说重点！”

那目光太过锐利，小乞儿下意识地将双手藏于身后，垂下眼帘再不敢直视他。

梁文启已然耐心尽失，语气极为不耐，“说！”

“您问的…那位贵人来宁州城已有两回，多在城西赈济区与衙门里。”

梁文启的目光并未移开，“就这些？”

“赈济区里有位白大夫，还有个姓晏的公子与那位贵人相熟，几人常一同叙话。”

梁文启沉默不语，仔细回忆前世，确信未出现白晏二人，看来这二人定是有异。

今生诸多人、诸多事，皆与前世大相径庭。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小乞儿的衣着上，三月的宁州城，空气里仍裹挟着寒意，而此时的小乞儿身上，却只着挂满补丁的单衣。被风吹过的瘦小身体，在不停地打着哆嗦。

梁文启眼前忽地出现幼时的自己，竟慢慢与面前的小乞儿融为一体。

他抿紧双唇，从袖袋里又摸出半吊铜钱，用力丢进小乞儿怀里。

小乞儿抱紧怀里的铜钱，又惊又喜，连忙跪下磕头道谢：“谢谢贵人！谢谢贵人!”

梁文启眉间微松，“你走吧。”

他转身正欲离开，身后却再次传来小乞儿的嗓音，“贵人，小的还有一事。”

梁文启诧异地转头看向他，双眼微微眯起，隐含杀意。

小乞儿却未注意到这些，“那位贵人晌午去了城西外一处院子。院子外面围了许多人，小的不敢靠近。但小的看到院子有下人在向马车上搬行囊。小的离得太远，只隐约听到未时和搭船这几个字。”

梁文启收回目光，“我知道了。”

他径直转身离开，手却紧紧攥在一起。他并不感激小乞儿将这个消息告知于他，反倒只觉得被小乞儿冒犯与耍弄后的愤怒。

他若不是大发善心给这半吊铜钱，这小乞儿必定不会说出这个消息。

梁文启攥紧拳头，紧咬着下唇。想他堂堂户部员外郎，如今竟连个乞儿也敢在他面前如此造次，真真虎落平阳被犬欺！

他强压心里的愤怒，准备去附近的车马行租辆驴车前往码头。

他倒要看看，陆宁绍去见的究竟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