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向城门驶去，江云汐推开马车的棂窗，回头望向寺庙的方向。

那寺庙后院的上方，仍有浓烟在翻滚。

这场火，似乎不把一切烧尽便不会停歇。

那底下诸多甬道，不知藏了多少东西。这一把火下来，便什么都留不下，心里对此不免仍觉可惜。

江云汐长叹一口气，顺手阖上棂窗，转头望向躺在一旁的陆宁绍。

她的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一时之间竟有些失神。

当时见他昏迷时她的惧怕，还有那瞬间被攥紧心脏的疼痛感，此时的身体里像是还残存着当时惊悸惧怕后的余烬。

江云汐缓缓伸出手，指尖悬在他眉眼之上，“陆宁绍，我是不是对你……”

未说完的话最后化作一声长叹，她的手终究还是没有落下。

……

此时地面上铺满了从地窖里带出来的药渣，江云汐一边翻看医书一边比对，两炷香的功夫，也不过找出一种草药。

整个棚内腥臭味蔓延，即便用布巾蒙着口鼻，那臭味却仍旧能顺着布巾的缝隙钻进鼻尖。

江云汐屏住呼吸，才能让自己好受些，不由地感慨，难为西洲一路背着带回来。

“小姐，”夏荷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您喝口茶歇歇吧，从回来您就没停过，身上还有伤呢。”

“这点小伤不碍事，早点找出来我也能安心些。我总觉得，这些东西与瘟疫有关。”

夏荷将托盘放到一旁的案几上，神色间有些犹豫，像是有话要说。

恰好此时江云汐放下书册，走到案几旁的椅子坐下，正要端起茶盏，却瞧见夏荷的异样神色，“这是怎么了？”

“小姐，那白姑娘刚刚找奴婢，说想帮您一同确认这些药草。”

江云汐端起茶盏啜了一小口，“怎么？她是想将功补过吗？”

“奴婢瞧着她就是这意思，”夏荷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那双白皙的玉手上，赫然有几块青紫淤痕，虎口处更是裂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盲羊补牢有甚用？”

江云汐弯唇笑了笑，见她眉头紧皱，语气又这般，便瞧出她对白芷的举动很是不满，“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嘛。”

“奴婢觉得她太不懂事了些，又不是不知事的幼童，怎的说出口的话像是不过脑子似的。”夏荷眉头皱得更紧，眼圈也微微泛起了红，“若非她此番多言，您和小公爷哪里用受这般多的苦。”

“常言道‘慈父在侧，子心未凿’。白先生疼女儿，也确实把她性子养得单纯了些。”

夏荷撇撇嘴，心里不由腹诽：这哪是什么‘子心未凿’，就是养成个不通世事的性子。她显然仍对白芷很是不满，但到底未再多言。

江云汐见她这副神情，无奈地摇摇头，难得见夏荷闹小性子，也是因为心疼她受了伤。

想到伤，她便想到陆宁绍，白先生也说他无碍，既无碍怎还会昏迷了这般久？

她放下茶盏，装作不经意地问起，“夏荷，陆，小公爷可醒了？”

“小公爷早就醒了，白大夫去看过说是无碍，小公爷便带着司护卫他们进了城。”

闻言，江云汐眉头紧皱，语气里也带着责怪之意，“真够胡闹！那余毒未清就这般折腾自个的身子，这是嫌好得太快了嘛！”

夏荷瞧着她脸上的怒意，抿着唇偷笑了下，转瞬神色恢复如常，“奴婢知晓此事时，小公爷他们已经去了城里。奴婢来不及禀告您，若是您去劝，想来小公爷定是肯听您的话。”

“胡说些什么！我与他有何关系？他怎会听我之言？”像是生怕夏荷多想，这话江云汐说得又快又急。这般极力想要撇清什么的举动，反倒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

夏荷抬眼瞥了她一眼，将她耳根骤然升起的薄红收入眼帘。她飞快地垂下眼帘，强压住唇角的笑意，“您说的是，您二人打小就不对付。”

整个京城谁人不知，永安侯府的大小姐与魏国公府的小公爷，打小见面就拌嘴。为赢对方，一盘棋可以不吃不喝从早下到夜里，为抢夺一本话本子，两人默诵经书誓要压倒对方。

可偏偏这样关系的二人，小公爷惯常通过二公子送些新奇玩意给小姐，也会在小姐遇上难事时挺身而出。这回来宁州城，小公爷亦是多次冒险相救。

江云汐被夏荷这话一噎，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因为夏荷此言也的确是事实。

两人打小就拌嘴，谁也瞧不上谁。似乎也不能这般说，陆宁绍他说喜欢她来着……

想到此，江云汐不由地脸颊有些发烫，端起茶盏抿了一大口，“罢了，下不为例，你让白芷过来帮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