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州城三月的时节,怎会忽然下起雪?
凛冽的寒风似剑刃出鞘,裹挟着雪片扑面而来,刮得她整个身子跟着摇晃。
江云汐下意识地抬起手臂遮挡脸颊,可那寒风竟裹挟着雪片,瞬间穿透她的手臂与身体。
她怔在原地,半晌没有动弹。
为什么风雪会穿透她?
她垂头看去,这才发觉,自己的身子犹如凝聚不散的白雾,虚虚实实,几乎要融入周遭的空气。
她现在其实是游魂?
那么,她的重生不过是一场梦境?
不知为何,江云汐脑海中忽然出现梦境里陆宁绍的面容。二十岁即将及冠的他,清隽如玉,肆意张扬。他笑着说要思量一番再与她要报酬,让她一并还于他……
陆宁绍,我欠你的似乎没法还了……
胸口的位置像是忽然空了好大一块,鼻间酸涩莫名,那酸涩渐渐漫上眼眶。她用力眨眼,硬生生将泪意逼了回去。
江云汐捂住胸口,垂眸望向铺满落雪的地面。
明明是个游魂,哪里会有什么眼泪?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听闻刀剑相撞之声。她愣了愣,难道此处还有其他人?
沿着声响的方向飘去,只见一群黑衣人将不知是何人围堵在中央。
鼻间能嗅到浓重的血腥味,江云汐下意识地皱眉想躲到一旁,却忽然感到绣鞋像是穿透了什么东西。
她低头,竟是一具背对着她侧卧的尸身。
正想绕开远离之时,一阵微风拂过,吹散了尸身上的落雪。
“江小姐……”
江云汐的脚步一顿,她像是听到有个熟悉的嗓音在唤她。
她的目光落在那具尸身上,下意识地走近,直到看清尸身上那张染血的面容,竟是东临!
江云汐猛地转头望向人群中央,如飞箭般迅速穿透人群。果然,站在中央被围杀之人竟是陆宁绍。
他半张脸被殷红掩去轮廓,但那双眼睛却始终带着不服输的狠厉,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的众多杀手。
江云汐眼睁睁地看着他勉力支撑身子,酿跄着抵挡刺来的剑刃。她试图用手挡住那些剑刃,但都只是徒劳。
就在这时,一道冰凉彻骨的寒意穿透她的胸口,直直插入陆宁绍的胸口。
她忽觉胸口痛得令人窒息,可是她已经顾不上思索疼痛的由来。她试图去拔出插在陆宁绍胸口的剑刃,最终却只能无力地看着他倒在她的面前。
江云汐怔怔地望着地上奄奄一息的陆宁绍,鲜血顺着他的嘴角不断地溢出,瞬间染红了地上的素白。
然而就在这时,陆宁绍像是看到什么一般,微微扯动唇角,眼里满是温柔,“云汐,你来接我了吗?”
这句话似乎用尽了他最后的气力,那双墨眸在她眼前缓缓阖上……
好痛!
江云汐紧紧捂住胸口,整个人倒落在地,她蜷缩着身子,双眼却望向倒在血泊中无声无息的陆宁绍。
“主子,这尸身如何处置?”
“剁成八块,分八个方向丢了!”
好恶毒的人,竟要生生断掉陆宁绍的转世投胎路。
江云汐想看清凶手究竟是何人,身子却像是被压了千斤重物,根本无法动弹。
她拼尽全力转头,却只有眼角余光瞥见那人腰间的玉佩,玉佩上镌刻着极为古怪的花纹,竟让她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还未来得及仔细思索,便听到拖拽之声。
陆宁绍!他们要带走陆宁绍!
江云汐奋力挣扎着想要起身阻止,最终却只能无力地哭喊,“放开陆宁绍!求你们,不要动他……”
一滴冰凉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眼泪?
游魂怎会有眼泪?
江云汐猛地睁开双眼,入目的景象仍是马车里。
她怔怔地望着窗外,一动未动。
刚刚是在做梦吗?
为何这梦来得莫名却又那般真实?
不知为何,心里忽然涌出莫名的惶恐。
“东临,什么时辰?”
“禀公子,子时了。”
已经一个时辰,陆宁绍他们还未出来,不能再等!
“东临,我们也进去!”
“什么?可是主子说……”
“那是你主子,他管不着我!你们不去我便自己去,你们自行看着办!”江云汐难得态度如此强势,甚至有些蛮横。
东临与西洲彼此互相看了一眼,一同垂首应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