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安等人正与众多灾民一同在修补草棚。灾民们手上的动作未停,脸上隐约带着一丝喜意,不远处的空地上,妇人们带着孩子观望着众人忙碌的身影。
“娘,我们晚上是不是就不冷了?”虎头虎脑的孩童抓着母亲的衣角,一脸懵懂。
“是呢!晚上就不冷了。”
那些前几日瞧着还黯淡无光的眼眸中,似乎多了一丝希冀的亮光。
江云汐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里不由一暖,原本心里因忧心而紧绷的弦也跟着稍稍松了松。
“走吧,我们去寻白大夫。”
原本死气沉沉的疫区,似乎也添了些许生气。有许多病人走出草棚,坐在门前悠闲地晒着太阳,也有几个病童蹲在地上玩石子。
墨槿端着空药碗从一个草棚走出,一眼便瞧见江云汐等人,她将药碗递给一旁的杂役,快速向她们走来。
“公子,您怎的来了?”
“我听闻先生的药方已有微效,便想着来看看。”
墨槿笑着指向不远处的几座草棚,“您瞧那几间,那里面原本住着的都是轻症的病人,昨日只服了三副药,今日正收拾东西,准备搬去隔壁的赈济区呢。”
江云汐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恰好此时有几人已收拾妥当,正背着包袱走出草棚。
瞧着几人面色虽仍有些苍白,但眼神明亮炽热,神色间都是对死里逃生的喜意。
“能活着便好…”江云汐喃喃自语着,唇角也跟着向上弯了弯。
“公子,奴婢带您去寻白大夫吧。”
“好,我们走吧。”
江云汐跟着墨槿走进白诚所在的草棚,白诚此时正端坐在案几前,查看病人的诊录。
听到脚步声,见是她来了,忙起身迎过来,“公子来了。”
“先生,您快坐下,这段时日您辛苦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公子给老夫机会,老夫才能行医积德造浮屠。”白诚面带喜色,甚至有心思说笑。
江云汐见此,便知定是一切进展顺利,“先生可是大有所获?”
白诚抚了抚胡须,眉眼间具是笑意,“先前虽疑是毒,但到底不敢确定。幸而有您送来的消息,既能确定,那便按中毒之症来治,果真有奇效。”
“先生,您见多识广,可知究竟是何毒?”
提及此事,白诚也觉无奈,他叹息着摇头,“毒之一道,若是剧毒反倒易辨,像这慢性致命之毒,反倒极难辨认。”
江云汐其实也猜到会是如此,只是仍心存侥幸地问一问。
许是看出她神色中的失望,白诚连忙开口安抚道:“即便不知是何毒也无妨,慢性毒药需日日服之,长此累积方可致命,如今既已知晓毒之来途,断其来路,清理余毒便不致死。”
白诚的安抚之言,并未让江云汐心里好受些,她心里仍隐隐有些不安。
前世整个宁安府几乎同时爆发疫病,如今呢?宁州城都这般,宁安府的其他地方又当如何?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衙役的唤声,“白大夫,张大人有请。”
江云汐弯唇笑了笑,“先生自去忙,我这边恰好借此处与人闲谈几句。”
“那公子自便,老夫去去便回。”
待白诚离开,江云汐才开口唤墨槿。
墨槿一直候在门外,听到她的唤声,连忙掀帘走了进来,“公子。”
“将那妇人带来吧。”
妇人跟在墨槿身后走入草棚,还未待江云汐开口,妇人已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求小姐收留安儿。”
江云汐并未急着让墨槿将人扶起来,她端坐在木椅之上,静静凝视着妇人跪在地上的身影。
片刻后,她才开口道:“我上次便与夫人说过,我这人虽本心向善,但却善亦有度,从不任意为善。夫人若想算计我之善心,恐怕注定要失望。”
江云汐是心善,但也不表示她会轻易行善,这妇人一而再地想要以此算计于她,却不知泥人尚有三分土性。
妇人闻言,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见她如此,江云汐便知晓她是知道怕了,抬眼示意墨槿将人扶了起来。
“坐吧。”
妇人拘谨地坐了椅子的一角,却迟迟不肯开口。
“夫人若不想说,那便离开吧。”江云汐并不想将太多精力用在这等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所以便直截了当地下了逐客令。
妇人闻言,连忙起身,满脸焦急看向江云汐,“小姐,您莫要赶妾身,妾身…安儿是杨家人。”
咋闻此事,江云汐眸色骤然一沉,“你说的杨家,可是宁安府首富杨家?”
“正是如此。”
随着妇人的话音落下,门外毫无征兆地响起一声轰鸣雷声,宛若就在棚顶,震得棚梁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