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进了府衙的正门,江云汐才松了一口气。
西洲仍是满脸疑惑,“晏公子为何忽然又要来府衙?”
一旁的东临未等江云汐开口解释,率先开口问道:“您可是瞧出了什么?”
“若是让你二人烧毁证据,你们是只烧那林家粮铺?还是连同两边的铺子一同烧毁?”
西洲愣了愣,不明白她为何忽然问起这个,“那自然是……”
“一同烧毁,对吗?”未等他说完,江云汐便率先说出了答案,“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混淆视听。”
站在她身后的东临听闻她的话,也瞬间反应过来,“您的意思是?”
“即便真的急于烧毁,也不会顾及那般多。但你们可有仔细瞧过?那两边的铺子,完全未受到波及,像是被刻意避开一般。”
此时三人已走到府衙后堂的议事厅,衙役见到几人,连忙上前行礼,“几位爷,小公爷与大人正在牢房审问犯人,您几位可要过去?”
“我们就先不打扰小公爷与张大人审问犯人了。”她顿了顿,才笑着继续道:“只是晚生有一事相询,差爷您可知,历年宁州城的舆图去何处查看?”
那衙役愣了愣,垂首应道:“舆图是我们家大人保管,这事儿的找秦师爷,还请几位爷稍等片刻,小人这便去寻秦师爷。”
“那便辛苦您跑一趟,我想查阅德安元年的宁州城舆图。”
江云汐坐在木椅上候着,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只听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很快便见到一个身形清瘦的文士疾步而来,来人便是张易正的心腹秦师爷。
“小人秦谦,见过晏公子。”秦师爷走到近前,正要躬身作揖,却被东临一把扶住。
江云汐迎过去,躬身作揖,“秦师爷,晚生晏西奉小公爷之命,借德安元年舆图一观,还望您能行个方便。”
“您客气了,这本就应当。”秦师爷亲自从书吏手上接过舆图,双手奉至江云汐面前。
“劳烦您,”江云汐双手接过舆图,又伸出一只手臂作请的手势,“还请您稍坐片刻,容晚生一观。”
见秦师爷笑着坐下,她才开始仔细查看舆图。
德安元年的舆图,是当今圣上新皇登基之时,建立年号重绘的舆图。
江云汐盯着舆图上林家粮铺的位置,那处竟是打铁铺,左为粮铺,右为草药铺。
果然不对劲!
看此份舆图已能印证她心里的猜测,那两家铺子,不,确切地说,这三家铺子,这二十余年来,竟每十年轮换一次位置。
“东临。”江云汐转头望向东临。
“奴才在。”
“你速去牢狱寻小公爷,你与他说,‘诸公斩马谡’。”
“诸公斩马谡”的意思,便是弃车保帅,意是有帅藏在背后。
东临虽不清楚江云汐此番话的用意,但还是听命地匆匆离开。
江云汐走到木椅前落座,将舆图与其他两张舆图叠放在身侧的案几上,“秦师爷,晚生其实还有一私事相问,不知您可愿为晚生解惑一二?”
秦师爷眸光闪动,笑着道:“晏公子但说无妨。”
江云汐拱手作揖,“晚生的远房亲戚乃是商户,想在宁州城开家酒楼,恰好看中靠近东门的东阳街。”
秦师爷面上不显,心里却在腹诽,这书生果然要打铺子的主意。他定以为这铺子会收归府衙处置,想仗势得到这铺子的归属权,只可惜。
“晏公子,此事不是秦某不帮,这铺子其实是商户租借,并不能收归府衙所有。”
江云汐面露惊讶,“竟是如此?”她垂眸故作思索后才继续道:“这重建想必也要不少银子,倒不如卖出去了事。”
秦师爷心里冷笑,面上却仍是一副温和模样,“这…那铺子归杨家所有,应是不在意这点银钱的……”
他的言下之意其实就是人家东家不差这点重建的银子,江云汐的算盘终究要落空。
江云汐垂眸掩住眼底的异色,像是在细细思索般,再抬眼时,眸底已无丝毫异样,“您说的杨家,可是宁安府的首富杨家?”
“正是如此,”秦师爷顿了顿,像是再权衡些什么,良久后才言道:“这宁州城半数的铺子都归杨家,确切地说,这整个宁安府大半的产业都掌握在杨家人手上。要我说,这宁安府啊,不来也罢。”
江云汐与秦师爷意味深长的目光对上,瞬间便了然他的言下之意。
看来这杨家不是什么善茬。
也是,能当宁安府首富的人家,又怎会是个简单的商户人家?
门外忽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江云汐转头望去,陆宁绍正提着油灯朝厅堂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