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铁见到她,一双浑浊的眼睛倏地一亮,目光落在银铃白嫩的脖颈处,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银铃紧紧咬着下唇,一动不敢动。
李铁似乎很满意她可怜模样,哼着小曲走向书房。
书房门被“砰”的一声大力推开,正在温书的梁文启下意识地皱起眉。
见来人是李铁,忙收起不满,“舅舅辛苦了,坐下歇歇吧。”
“不辛苦,不辛苦,嘿嘿。”李铁嗓门洪亮,脸上堆叠着夸张的笑容。嘴上这般说着客气之言,脸上的得意之色却是毫不遮掩。
话音还未落,他人已经毫不客气地抓起案几上的点心,整个塞进嘴里。
梁文启撇开眼,掩藏住眼里的厌恶,“舅舅,事情谈得如何?同济堂那边可愿回收那些草药?”
李铁含糊不清地应道:“自是愿意的,只是这价钱嘛……”
梁文启蹙眉望过去,“价钱?他们愿意出价多少?”
李铁浑浊的眼睛飞速地转了转,一脸为难道:“同济堂只愿出三百两。”
李铁脸上的神情和眼底的算计被梁文启尽收眼底,他原本温和的面容瞬间变得阴沉,眯着眼睛盯着李铁,眼神中的凌厉仿佛能看透人心,让李铁那点小心思根本无处遁形。
李铁下意识地吞咽了几下口水,原本瘫坐的身子顿时变得挺拔几分,“大外甥,舅舅与你说笑呢,他们出六百两。”
梁文启眉梢微挑,唇角的笑意却极为浅淡,“我想着舅舅也是在与我说笑,现下正是紧缺草药的时候,这价只会高,不会低!”
李铁的额头顿时渗出了冷汗,他下意识地用袖口擦拭,点着头应和着,“那是自然,自然。”
梁文启垂下眼眸,他此时无人可用,眼下还不是发作的时候。
不过一瞬,他再抬眼时,眼中已没有丝毫怒意,只余温和的笑意,“辛苦舅舅为我奔劳,待事成,我定不会亏待舅舅。”
闻言,李铁绷直的肩膀略松了松,脸上重新挂上笑容,“自家人何必见外,嘿嘿。那我去给同济堂回个信儿?”
梁文启并未立时回应,他凝视着案几上早已凉透的清茶,陷入了沉思。
李铁见状也不敢开口打扰,他将手偷偷伸向一旁的点心,抓起一块点心正要入嘴里,梁文启却忽地转头望了过来。
“回信的事不必急于一时,我们再等等。只这段时日要辛苦舅舅,暗中盯着同济堂,有何风吹草动及时告知于我。”
李铁局促不安地点头应和着,将握着点心的手藏入袖口。
“那…那我先回去?”
梁文启早已看到他的小动作,那盘子里剩下的点心被他碰过,本也不打算继续食用,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舅舅既喜食这点心,便都带回去吧。”他转头对着屋外吩咐,“银铃,将这些点心包好,让舅老爷带回去。”
李铁离开后,梁文启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书册,目光却游离在外。
前些日子他总觉得诸事不顺,陈逸之那头他明明安排李铁将巴豆下在陈逸之常买的糕点里,陈逸之却未在应试时倒下。
对此他十分不解,只能想到是陈逸之身体强健,巴豆粉下得太少的缘故。
只可惜那巴豆粉,花了他不少银钱。
不过倒也无妨。
梁文启放下手中的书册,勾了勾唇角。他已经让李铁将染病而死的动物尸体,丢至陈逸之家里的水井,陈逸之总也逃不过与前世一般的死法。
此事也不能怪他,不管是前世亦或是今生,谁叫陈逸之挡了路。
梁文启起身走到棂窗前,今晨城北传来消息,说是有人在医书上找到一副药方,许能治疗此次的瘟症。
他当时只觉此事有异,便让李铁前去打探消息。李铁倒也得力,偷了张药方出来。他仔细确认过那方子,与前世他记的方子多了三味药,这反倒让他放下心来。
本想等京城太医院来人才能卖掉草药,此番倒能借着这股东风。正思索如何卖出时,便听闻同济堂在大肆收购药方上的草药。这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看来上天都在助他,这般想着,梁文启眯着眼睛,唇角微扬,难掩得意。
就在不远处的屋顶之上,司北正凝视着站在棂窗前的梁文启。
直至梁文启将棂窗阖上,司北才翻身跃下屋顶。
江小姐还真是料事如神。
他按照她的吩咐,将药方透露给同济堂的大夫。同济堂顿时邀功一般将药方公布。而他只需顺势将消息散布进城里,再助李铁得药方即可。
同济堂面上一副悬壶济世的模样,私下却在大肆收购草药,准备赚上一笔。
而他只需假作同济堂的小厮,将同济堂收购草药之事透露给李铁便可。
司北一把扯下身上同济堂小厮的外衫,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