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神色愈发愧疚,陆宁绍心里暗喜。宋明逸教他的法子竟有这般奇效,以退为进之计真乃奇招也。
他的小心思江云汐一概不知,此时的她蓦地想起,既然墨影随他一同前来,那想必已将事情尽数告知于他。
她心里忽然生出忐忑,他既已知晓,又当如何?
略一思索,她便如豁出去般开口试探,“此间事情想必你已尽知,可有何疑难之处?”
只一瞬,陆宁绍便听出她的试探之意。他目光柔和地看着她,“你瞧这地上草木,逢春自绿,遇秋则枯。春生秋枯自有天意,云开月明亦自有分明。”
他顿了顿,忽然转了话锋,“我只想你不要将自己陷入险地,我怕不能及早前来救你。”
江云汐怔了怔,他的意思其实就是她想说便说,不想说便不说。
顿觉鼻间有些酸涩,她连忙低下头,生怕被他瞧出有异。只是视线却变得有些模糊,泪珠在眼眶里摇摇欲坠,将落未落。
陆宁绍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又怎会瞧不出她的异样。他心里一动,正欲伸手去擦拭她眼角的泪珠。
“公子,可要此时审问?”
司北的嗓音,忽然打断了他的动作。
陆宁绍放下手,温柔地对她说道:“此间事皆交于我,我派人送你回城东别院,秦二爷正在别院候你。”
江云汐双眸一亮,不可置信地望向他,“你是说,我小舅也回来了?”
他弯唇笑了笑,语气愈发柔和,“我一路与他同行,你不必忧心,他安然无恙。”
江云汐不由松了一口气,转头焦急地对夏荷吩咐,“夏荷,收拾东西,我们回城东别院。”
她转身冲向屋子,小跑几步后,忽然停住脚步,转回头望向站在原地注视着她的陆宁绍,“即便伤口已无大碍,你也仔细些扯开伤口,好些将养着,那舞剑不在一朝一夕,待痊愈再舞也不迟。”
未等他回应,她便头也不回地跑向屋内。
陆宁绍瞥见她耳根处的胭脂色,一声轻笑从喉间溢出,他眉眼间皆是笑意,眸光漾着细碎的柔光。
——
道路两旁的草木皆化为影子,飞速地向后退去。
“驾!”江云汐伏在马背上,不断夹紧马腹,催促身下的马儿再快些。
终于抵达城东的别院,远远便瞧见大门前站着一人,赫然是徐二爷的长随长福。
他也远远瞧见江云汐一行人的身影,连忙吩咐看门的小厮进去报信,“表小姐回来了,快去禀告二老爷。”
江云汐勒住缰绳,利落地翻身下马。
长福连忙上前去,“表小姐,您终于回来了!二爷一直惦记着您,一夜都未歇下。”
“福叔,我小舅呢?”
“云汐!”门内传来一个熟悉的嗓音。
江云汐猛地转头望去,正是徐二爷。
已顾不上礼教,她跑着奔向徐二爷,待到近前,声音却哽在喉咙里,只挤出两个字,“小舅…”
徐二爷眼眶湿润,将手放在她的发顶,如幼时般安抚地揉了揉,“让我们云汐忧心了,是小舅的不是。”
“您既知晓,就莫要再吓我。”她带着哭腔抽噎着道。
“我们云汐受苦了,瞧着清减了这般多。待回去青州,小舅带你去吃遍青州城。”
“小舅还当我是幼童呢,竟拿吃食来哄骗我。”江云汐嘴上说着埋怨之言,却忍不住破涕为笑。
徐二爷仔细端详她的脸,即便苍白的肤色被粉脂藏住,但那眼底的暗青却未全然遮住。他眉头不由地皱起,“你目下乌痕这般重,可是一夜未眠?快进去好生歇歇。”
江云汐笑着挽住他的手臂,“小舅,我肚子还饿着呢。”
“我已吩咐厨下备了饺面,就等你回来呢。”
“那我定要多吃些,吃穷了小舅才能解我这段时日的忧思。”
“好好好!你定要吃穷了我……”
渐渐阖上的门扉内,传来阵阵欢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