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汐弯唇笑了笑,语气极为平静,没有怒意亦没有丝毫威胁的意味,“北明律有言,强盗已行不得财伤人者,一律处以斩刑!即便送去府衙只死路一条,也甘愿前去吗?”
陈三并未答话,一旁的李大壮身子却不由地微微颤抖起来。
江云汐决定再添上一把火,“你们可知,今日受伤之人乃魏国公府的小公爷,国公夫人可是当今皇后娘娘的胞妹。”
陈三猛地抬起头,沾着血污的发间是一双目眦欲裂的浑浊眼睛。他见这般多护卫便知这些人身份不凡,但他却未曾料到竟是勋贵。
江云汐似是极满意他此刻的神情,她漫不经心地继续道:“一刀毙命是死,凌迟也是死,还有什么来着…是了,还有个剥皮之刑。”她故意拉长尾音,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李大壮。
她见李大壮虽面上带着惧意,却紧咬着牙关不像要松口的模样。她不由地挑了挑眉,竟还是块硬骨头。
江云汐的目光瞥向墨影,墨影会意,从袖中取出一块玄铁令牌。那块令牌瞧着极不起眼,正面只镌刻“朱雀”二字,背面却镌刻着一条似龙非龙、其状似蛇的怪物,其有四翼六目与三足,瞧着极为怪异。
在见到这块令牌的瞬间,陈三的瞳孔骤然缩紧,身子也跟着颤抖起来。
他们四人的令牌明明都处理干净,他蓦地想到侄子陈文,定是那小子未听他的吩咐。他连忙阖上双眼,似是想掩藏眼底的慌乱。
江云汐将他的神情和动作都尽收眼底,愈发笃定心底的猜测。这块令牌是从北院门前毒发身亡的贼人身上搜得,早在她见到令牌时便认出,这上面镌刻的是《北山经》中记载的酸与。
她记得前世时,曾听闻广陵府近海忽然出现一伙海匪,以酸与图腾为印旗,对过往商船烧杀掠夺。她死时,这伙海匪仍猖獗于世。
江云汐把玩着手里的玄铁令牌,笑容浅淡,却在昏暗的光亮下显得尤为冰冷。
她忽然停止手里的动作,攥着玄铁令牌起身走到陈三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苍白的脸。
“或是一刀毙命,或是凌迟与剥皮之刑。夷三族与诛九族,都不过一句话的功夫。”江云汐的声音极轻,却带着刻骨的寒意,“所以,你…”她转头瞥向一旁早已吓得打哆嗦的李大壮,“或是你,想选哪个呢?”
一旁的李大壮再也承受不住,他忽然疯狂地挣扎起来,奋力地嘶吼着:“我不要凌迟!不要剥皮!”随着一股温热的骚臭味,淡黄色的液体顺着裤腿流淌下来。
江云汐强忍不适,眉头始终未皱一分,语气平淡,“你要怎么死,在我……”
她退回到木凳前坐下,目光平静地落在嘶吼的人身上,“从哪处说起呢?不如,就说说这玄铁令牌上酸与的来历。”
“我说,我说!我们是南潭府黑风寨的土匪。”
此话一出,屋内顿时一片死寂。
陈三犹如被抽干所有生气般,整个人瘫软了下去,“完了,全完了……”他口中喃喃着。
江云汐的指尖微微颤动着,她不动声色地缩进衣袖,面上看不出丝毫异样,缓缓起身对墨影吩咐道:“我们该走了。”
“不要走,我还未说完,我们参与了……”李大壮见她要离开,连忙开口试图留下她,只是话只说到一半,便被司北敲晕。
江云汐背对着二人,淡淡开口,“剩下的,自有人会问你们。”
她抬脚缓步迈出,柴房门在她身后紧闭。司北瞥了一眼她的神色,却见她面色如常,并无任何不同。心中对她的敬畏却是不自觉又加高几分,这位江小姐果然不同于其他闺阁女子。
“好生看顾着,后续之事就全赖小公爷亲自审问。”
说完这番话,江云汐便头也不回地带着墨影走向另一间屋子。
夏荷并无大碍,只是后颈被重击,头撞到有些淤青。
见她回来,连忙扶着她坐下,“小姐,您一夜未睡,快歇歇。”
江云汐拍拍她的手背,“白先生说让你好生歇着,快去歇着去。”
“奴婢躺了许久,已是无碍。”
“快去!墨影,有小公爷的侍卫守着,你也去歇着。”
夏荷最终是在墨影的强行搀扶下,去了一旁的榻上歇息。
江云汐合衣躺在木床上,脑海里的思绪却乱成一团。
这些贼匪,极有可能便是前世那些臭名昭著的海匪,甚至与南潭府军饷失窃案有关连。
她仔细回忆,前世“南潭府镇南军军饷失窃案”,数年悬而未决,只因那五十万两的军饷迟迟未寻到。经年累月,线索湮灭,最终成了桩无头案。
此事不是她能插手之事,也只能陆宁绍来接手。
想到陆宁绍,江云汐的眸光闪了闪。他这人向来倨傲,每每遇上两人便针尖对麦芒。他心悦于她,已足够令她震惊。他今日赶来宁州本就令她诧异万分,更未曾想他竟不顾自身安危替她挡下那一刀。
他浑身是血地倒向她,此刻只要想到那一幕,她胸口的位置,就如有一根细针扎在心上,莫名地犯着疼。
只是愧疚,他因救她而伤。
她这般想着,可心却不受控制地砰砰乱跳,似乎在驳斥着她的缪论。
江云汐无声地叹气,不想也不愿再去深究其中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