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槿面露难色,“小姐,这隔壁还有两间土房勉强可以住人,只是被子有些破旧…”
江云汐笑着摇摇头,“不必介怀,这些都不妨事。”
墨槿无声地叹气,手指向一墙之隔的北院,“我们和病患会在那边。奴婢进去后,您要锁住北院的院门,如此才能彻底隔开。药方都在案几上,若有变动会从这狗洞塞过来。您看过药方后,定记得用温水清洗手。”
接着她又指向悬在墙边的铃铛,“药煎好放在狗洞口的木板上,摇动一下这铃铛便可离开。”
江云汐点头应允,心里却仍放心不下,“就你们三人在那边,可顾得过来?”
“小姐放心,十人中只有四人症状厉害,由白先生亲自照料,剩下六人奴婢和白姑娘便能顾得过来。您和夏荷替奴婢煎药,奴婢更是省了力。”
“槿姐姐…”一墙之隔忽地传来一个清脆悦耳的嗓音。
“小姐,是白芷姑娘。”
“她唤你应是有事,你自去忙。”
墨槿躬身行礼后走出院门,夏荷握着钥匙跟在她身后一同出了院门。
江云汐转头望向身后的司北,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从袖袋中掏出一个瓷瓶,递了过去,“这是续骨丹,晚些时候,让墨槿帮你固住手臂。”
司北接过瓷瓶,垂首道谢,“多谢江小姐。”
……
煎药这活计瞧着极容易,但真正做起来却也是件难事。只有五个土灶台,却有十位病患,从早到晚灶火片刻都不能停歇。每日捡草药和煎药,已经让江云汐和夏荷主仆二人忙得团团转。
司北则负责去坎柴。但因其右臂骨折断,用绢帛与竹板缠绕于脖颈上,行动极为不便,每次也仅仅能砍半捆柴。
连绵的大雨,砍回来的柴无法点燃,还需放在灶台旁烘干。
这三日来,几人或多或少都有所清减。他们三人尚且如此,更别说与病患日夜一同的其余三人。
现下宁州城已经封城,不管是草药还是粮食,都四处短缺。虽然夏安在别庄上备了些草药和粮食,但也扛不住这般多人。
江云汐此刻正在忧心此事,她蹙眉望向司北,“司北,我们的粮食还余多少?”
“还能顶上二十日。”司北边翻转着柴火边答道。
江云汐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她记得前世时,要三十日后朝廷才会派人前来。
夏荷见她如此神情,便知她在忧心粮食之事,“小姐,我们可要去别院取些粮食?那处存粮还有余。”
江云汐轻叹,她又何尝不知别院还有余粮,但不到万不得已,万不能暴露她们的行踪。
来宁州时,她只带身边伺候的三人,侯府的下人都被她留给了江成延。
这便是为了掩藏她的行踪。
直至今日,外祖家和侯府的人都以为她和小舅在江淮府游湖登山。
别院的人虽都是小舅信任之人,但即便如此,江云汐也不能全然放下戒备。她此次出门,也只是留下书信,说是去安晋府寻小舅。此时还不知那别院可有乱成了一锅粥。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暴露我们的行踪。”
一旁的司北见她神色凝重,犹豫着是否还要开口。
江云汐瞥到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开口询问:“司护卫,有话但说无妨。”
司北面色凝重,“江小姐,粮食之事反倒是小事,奴才此时更为忧心此处的安危。”
江云汐的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地望向不远处不足一丈的围墙。
当初让夏安寻偏僻之处的院落,本是利于行事,却也因而成为海中孤岛,若有万一,求助无门,只得自救。
她垂首细细思量了一番,忽地记起曾看过兵书上的记载,“司北,你可会做木橛阵?”
司北愣了愣,“您说的可是行军打仗时,用来防御的鹿角木?”
“对,也叫鹿角木。若制些鹿角木放在外墙内侧,能防御一二。”
司北面露难色,“江小姐,奴才只见过那物件,却从未制过。”
江云汐笑了笑,“我虽也未制过,但见过图纸,依葫芦画瓢也能画个八九不离十。”
“那奴才去坎些木材。”
江云汐蹙眉,转头望向冒着热气的药壶,面上有些犹豫,“按尺寸来砍能省些事。”
一旁的夏荷见状连忙开口,“小姐,这药不过余五瓦,我一人看着便可。”
江云汐朝她点点头,便带着司北一同出门。
好在这院子地处山林附近,不远处还挨着一片竹林。树木难砍,砍些竹子制些小的也能凑上数。
江云汐抬眼望向即将西下的夕阳,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顶着雨忙了半日的功夫,两人三只手臂,也不过才将将做好一副大的鹿角木。眼瞅着天色渐暗,今日也就只能如此。
“小姐。”墙那头忽地传来墨槿的嗓音。
“我在。”
“有个重症病患过世,白先生说要将尸体烧掉,您那边要扔些干柴过来。”
“好!”江云汐哑声应着,心里却是一紧。
天色渐暗,江云汐几人进屋后,紧闭窗棂和房门。
没一会儿功夫,院子里便传来木柴被燃烧的阵阵声响。
尽管口鼻都用浸过醋的白布捂得严严实实,但那尸体被灼烧的腐败气息仍是飘了进来。
站在江云汐身侧的夏荷忙捂住口鼻,却还是忍不住干呕了起来,“小姐恕罪,奴婢…呕…”
江云汐摇摇头,血色早已褪尽的脸上却无丝毫情绪,颤抖着的双手却暴露了她在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
这一幕她前世曾见过千百次。瘟疫而死的百姓,最后不能入土为安,只能被火烧成灰烬。
她阖上双眼,似乎这般做便能忘掉脑海中那些惨绝人寰的回忆。可是鼻间的腐败气息,却在不停地提醒着她,前世的所见所闻,此时再次重新在她眼前上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