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掌柜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很是羞愧难堪,但仍是不肯退让半步,“二爷,此次是小人疏忽,造成这般大损失皆乃小人之过,但咱们秦家粮行的信誉不可污啊。”
秦二爷的目光落在陈贵身上,眼神幽深难辨,本欲再次争辩的陈贵顿时觉得浑身一凉,垂首再不敢开口。
见他不再开口,秦二爷转头望向佟掌柜,声音温和,“佟掌柜,此乃天灾,人力不可违,不必太过介怀。”
佟掌柜又惊又喜,他未料到东家竟不追责于他,只是想到先前陈贵的说辞,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瞧着竟是仍想开口劝阻。
还未等他开口,秦二爷再次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我秦家做生意向来以诚待人,那些粮食我宁可丢掉也不会卖于百姓。佟掌柜,你给陈掌柜结算工钱,自今日起,他便不再是我秦家粮行之人。
陈贵闻言,面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整个身体都在止不住地颤抖着,却不敢开口说一句反驳之言,更不敢抬头看向秦二爷,只是眼里的愤恨到底藏不住。
秦二爷将他所有的神情尽收眼底,此时心里无比庆幸看清此人真面目。他原想着待佟掌柜退下,便让陈贵当这大掌柜。若当真让他做这大掌柜,日后还指不定为秦家惹出多大的祸事来。
陈贵拿着银子灰溜溜地离开了秦家粮行,待走到拐角处,他停下脚步,怨恨地望向铺子的方向,眼里的恨意如有实质一般冰寒刺骨。
“你这手里提着什么?”身后忽地传来妇人的说话声。
“我家狗子死了,正要丢出去。”另一个妇人叹息着道。
“干嘛丢了?这可是难得的荤腥。”
妇人叹了一口气,一脸无奈,“这可不敢乱吃。我和你说,我们家养了两条狗子,昨日拉肚子死一条,剩下这条今早竟也死在窝里。瞧那模样也是拉肚子拉死的,我总觉得…像瘟疫。”
“不能吧,你可别吓我。”
……
陈贵转头望去,视线落在妇人手里卷着的草席上,他嘴角向上咧开,目光灼灼地盯着隐约露出的死狗尾巴。
——
这两日来,江云汐一直在等消息。墨影打探消息迟迟未归,夏安去采购药草也迟迟未归。
她这两日夜里几乎没怎么合眼,勉强小憩片刻,最后也被噩梦惊醒。
今晨的早食放置凉透,勉强逼着自己吃几口,胃里也是阵阵闷疼,最后还是吩咐夏荷撤了下去。
太阳穴如同针扎般刺痛,江云汐用力按揉着额角,却毫无用处。
“小姐,白大夫来了。”
江云汐强忍着疼痛放下手臂,眉间却不自觉蹙得更紧些,“让他进来吧。”
夏荷引着白诚进屋,白诚立时躬身行礼,“公子。”
“先生不必拘礼,坐下说吧。”
白诚道谢后落座,“禀公子,那陈公子已无大碍。”
江云汐眉间微微松了松,总算来个好消息,“那巴豆之毒竟是可解?”
白诚下意识地抚了抚胡须,“本是无解,但那下毒之人应是想小火慢炖,所以并不能直接致命。且这几日他有服用黄芩定乱的药粉,有清热解毒,止呕止泻的药力。如此之下,方能化险为夷。”
江云汐闻言,头痛好似也缓解了一二,“此番幸得先生相助。”
“不敢当,医者救人本是应当。”
“先生,瘟疫恐已在即,可要将令爱带出宁州城?”
白诚面上微微一怔,随即捋须莞尔,眼中只有坦荡和旷达,“我那女儿我甚是了解,定是不肯做逃兵。她本也会些医术,便留下与我一同应对吧。”
他顿了顿,笑容愈发洒脱,“富贵有命,生死在天。若此次我父女二人不幸殒命,还请公子将我们与下河村东山上的无字坟葬于一处,倒也算是一家团聚。”
江云汐闻言鼻间一阵酸涩,她眼前浮现出前世见白诚的最后一面。他当时头发如枯草散落,身上的粗布衣裳更是脏污不堪,可那双眸子却格外明亮,有着豁达和一往无前的孤勇。
她起身行长揖之礼,神情庄重肃穆,“先生请放心,我必尽全力护您父女二人周全。”
白诚见她如此,心头一震,忙起身虚扶,“公子,快快请起。无需强为,尽人事听天命即可。”
江云汐缓缓直起身,目光决然。
白诚心里百感交集,最终只是轻叹一声,“那便劳烦公子了。”
他最终还是接受她的一番好意,不过与他女儿一般大小,却难得的果决利落,他怎忍心辜负?
江云汐站在廊下,目送白诚消失在雨幕之中。
就如白诚所言,尽人事听天命。
“夏荷,让小厨房重新做份早食送来。”
听闻此言,夏荷满眼欣喜,“哎,奴婢这就去。”话音未落,人便已经小跑着冲向厨房。
江云汐目光坚定地望着远处,她定不会轻易被打倒,便是刀山火海也要冲进去寻条活路。
为自己,也为跟随她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