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乡试,江云汐不由得记起前世。
前世时,梁文启乡试榜首的位置得的名不正言不顺,一直被人所?诟病?。因这宁安府乡试的榜首本是另一人,怎料那人染瘟疫病故,第二名的梁文启才得了这榜首的位置。
江云汐的手指轻敲桌面,那人的名字呼之欲出,却怎么也记不起。
夏荷快步走进屋子,“小姐,白大夫从宁州城离开后,直接去寻了夏安。”
白大夫?
下河村?
脑海中似是闪过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眼前的浓雾。
江云汐猛地起身,是下河村的陈逸之,原本宁安府乡试的榜首。
就在她还沉浸在终于记起那人是谁的喜悦中时,墨影突然走了进来,“小姐。”
江云汐愣了愣,“可是成了?”
“全被他们买了。”
心里的又一块大石落地,她缓缓落座,端起白玉茶盏移至唇边呷了一口。
今日这茶,味道真真极好。
“墨影,下河村的陈逸之,你要保他顺利参加乡试。无论你用何法子,把夏安做的药丸,喂给他!从今夜起我要他每日至少吃上一粒!”
“是。”墨影没有丝毫迟疑地应下。
这事情一个接一个都的压在墨影和墨槿身上,她身边会武艺的得用之人还是太少了些。
罢了,人心不足蛇吞象,就这两个还是陆宁绍送的呢。
想到陆宁绍,江云汐就想起她生辰时,他送的木簪。她此次出门,也不知被什么迷了心窍,竟将那木簪也带了出来。
想到此,她下意识地抬手摸向发间的木簪。木簪虽是沉香木雕刻而成,但说到底也不过就是一根素簪。做工并不圆润,甚至还有些粗糙。就算她想装作不知都做不到,这簪子瞧着就是他亲手雕刻而成。
江云汐轻轻摇摇头,像是要把脑子里的人摇出去。还有诸多事情等着她,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
卯时刚至,天光将明未明。
此时贡院的大门前却已经排满长长的队伍。灯笼的微光也跟着连成一排,像是一条蜿蜒的火龙,在长街上徘徊。
街角的马车躲在一株老槐树后,只隐约露出车窗的位置。一只纤细的手悄然掀开车窗的锦帘,只留一道勉强可以向外窥探的缝隙。
“小姐,那着青衫的便是陈逸之。”
江云汐顺着墨影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果然见一人穿着洗得泛白的青衫,身姿挺拔如松,在周围人的慌张神情中显得格外从容。
“那药丸?”
“小姐放心,奴婢将那药丸碾成药粉,这两日下在他的菰米饭里。奴婢还将药粉下到了粗粉里,奴婢亲眼瞧着他将粗粉作成干饼带进考场。”
江云汐轻点头,眼角余光却不经意间瞥到人群中的梁文启。仍是那张眉目清俊的脸,唇角噙着笑意,一副皎皎如明月般的温润模样。只有她知晓,那笑意并未达眼底,扫过众人的目光中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前世夫妻数年,身在其中时觉得他千般万般好,时常自觉不足,偷偷自怨自艾。可当她脱身而出时,才发觉梁文启其人,也不过是个伪君子罢了。
江云汐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锦帘。
以梁文启自傲的性子,定以为前世一路顺遂的青云路皆是他一人之功。可他却不知,她和永安侯府为此出了多少力。
这一世便让他好好瞧瞧,靠他一人可还走得那般顺遂。而她此生不只要当壁上观者,还要给他添些“彩头”。
而第一个“彩头”便是这宁安府的乡试榜首,既那般忿忿不平他人诟病?此事,那她便帮他免去这份苦楚。
“咚——”随着云板声传出,贡院大门缓缓开启,差役们手持灯笼鱼贯而出。随着主考官和巡场官的出现,乡试也正式拉开了帷幕。
江云汐松开手里的锦帘,淡淡开口道:“我们走吧。”
马车缓缓离开,将身后的贡院远远抛在后头。
……
如墨夜色中,磅礴的大雨如长河倾泄而下,噼里啪啦地砸在青瓦之上。
一道黑影酿跄着下马,踩着泥水飞快地进入魏国公府。
此时国公府的书房内,烛火通明。未关严的窗棂缝隙钻进一缕微风,吹得案几上的烛火摇曳了一下。
陆宁绍手腕一顿,墨汁砸在上好的宣纸上,迅速晕染开来。
恰好窗外一道闪电划过夜空,轰隆隆的雷声带着山崩地裂之势砸下,震得窗棂也跟着颤抖。
“公子,司南急报!”门外忽地传来东临的嗓音。
陆宁绍眉间骤然拧紧,“进来!”
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东临和西洲搀扶着司南走了进来。
“公子,江姑娘…在宁州,恐有瘟疫,司北留下…”话来未说完,司南猛地咳出一口鲜血。
“咔嚓”一声脆响,手中的狼毫笔硬生生被陆宁绍掰断。
他面色如常,眼中眸色却早已深沉如墨,他双唇紧紧抿在一起,握着断笔的手在不住地颤抖着。
陆宁绍猛地站起身,“东临,带司南下去救治。西洲,吩咐下去,司园其余人,备双骑,即刻出发宁州。”
话音未落,陆宁绍已大步流星踏出书房,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他身上的玄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