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哽咽着:“我只想做回那个干净的自己……求求您,求求您了。”
李薇不管不顾地对着祂磕头,她似乎感受不到额头被石子划破的疼痛,感受不到自己血液横流,泥土吸饱了血液,散发着比雨后还浓郁的土腥味。
祂依旧道:“你的身体没有脏,你的身体一直都是干净的,他们对你做的事情没有让你的身体变脏,而是让你的心变脏了,干净与否,从来都是心定的。”
李薇听懂了,在她听懂的那一刻,仿佛她身上所有的骨头都被抽离,她如一滩血水一样趴在地上,她的脸靠近地面,她从未觉得泥土有这柔软过,仿佛一张上好的床垫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其中。
她放声大笑,血泪滴入泥土缝隙之中。或许她早就知道这个事实,或许是她一直在自我欺骗,可真理就是如此,即便你不承认它也是正确的。
李薇喃喃道:“她们都认为我喜欢香水,可我收集香水只是为了能找出一个可以掩盖我身上臭味的型号,我一直在问上天,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遭受这种折磨,他们刚开始让我帮他们时我拒绝了,可他们一直折磨我,我在这种折磨中滋生了邪恶的想法,我想共沉沦,我想让这个世界共沉沦,既然我不好过,那么大家都别好过……”
她哈哈哈地笑着:“原来我的身体不脏啊,原来我的身上没有洗刷不掉的污痕,没有掩盖不住的恶臭,我是为了让自己变干净而变得肮脏。”
她对着面前的鬼唤神,“神啊,为什么您没有早点来救赎我呢?我走错了第一步,如今还能回头吗?”
祂言:“去自首。”
李薇早在折磨中丧失了自我判断,她迷失了,其实她一直以来需要的只是一个肯定,一个“你的身体不脏”的肯定。
苦难会滋生恶意。人非神明,无法自持。
“所以李薇就去自首了?那还不算无可救药。”于余又追问,“实现愿望你会得到什么?”
“我实现了她们的愿望她们就会变成我的信徒,我就可以操控她们。”
“那我是你的信徒吗?”
榕月摇头。
“也是,后面我许愿让我的身体恢复如初,你也没让我完全恢复,反而占了我不少便宜。”于余突然靠近她,两人离得很近,注视着对方,“你知道我是怎么发现你是鬼的吗?”
于余自问自答:“是眼睛。你和祂靠近我的时候我都有种被死死盯上的感觉。”
两人离得那么近,榕月顺理成章轻吻了一下,又在于余脸颊盖了个章,顺势将人搂到怀里,轻描淡写:“是吗?我一向不懂克制,可做鬼不就要随心所欲吗?”
“你是喜欢我才不让我成为你的信徒吗?是不是你控制了我,就有种自己和自己谈恋爱的感觉?”
于余说到一半,突然想起了什么,眼里的光也暗了下来,“是不是我的愿望连鬼神也难以实现,那时的我都不能恢复如初,更何况现在呢?”
她看着自己打上石膏的脚腕,有些一直刻意回避的事情还是在某一刻突然出现在你眼前,狠狠地刺你一下。
榕月欲言又止,她该如何和于余坦白呢?
坦白其实她的愿望已经被实现了,即使大概率那只是于余的随口一说。
可……
无人知道,盛夏那日,沉睡百年的女鬼的复活,只是因为一个路人在听到这个校园怪谈后的一句戏言。
“如果真有女鬼,那我希望她自由。”
那日雷声轰鸣,众人只道是暴雨前兆,无人知晓祂内心悸动。
榕月她爹被捉拿归案后,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让董事会成员都同意她掌管榕氏集团,一大早就被叫去开会。
榕月起床时于余也醒了,她穿衣服时于余就将大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她,但在看到榕月身上星星点点的吻痕时还是闭了眼。
榕月觉得于余好可爱,明明是高岭之花的气质,却长了一双黑黑圆圆的葡萄眼睛。
明明于余只是在被窝里盯着她,一句话都没有,也没有求亲亲抱抱,榕月就是觉得今天的于余格外黏人。
只可惜时间来不及,不然她也很想回床上再温存一番。
“中午需要阿姨来做饭吗?我可能要晚上才能回来。”榕月问。
“不要。”于余回答。
榕月:“那好,等我回来。”
于余受伤的腿还打着石膏了,她只能拄着拐杖,小心翼翼地踮着脚慢慢挪动。
榕月现在住的这个小区很高档,绿化率很高,从客厅的大落地窗向外看去,桃红柳绿,明明现在春天还没有来临,小区里已然春意盎然。
于余在窗前驻足了一会儿,等脸颊划过一丝温热她才发觉自己竟然落泪了。充上电的手机开机启动,叮叮当当的消息提示音响个不停,有辅导员发的,更多是刘小陪发的。
她一一回复。
她这边刚回复,刘小陪就好像是一直盯着手机般立刻发消息过来,她很关系于余伤情如何,说自己想要去陪护她榕月却拦着不让她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