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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软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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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水流涌出,榕月掬了捧水扑在脸上,脸上残留的血迹随着水流回旋着被冲进下水道。

榕月关上水龙头,凝望镜子里的自己。

随着与这副身体的融合,她的脸已经慢慢趋向自己的脸了。而且因为她原本的脸要比现在更漂亮,她还听到有人私下议论她整容了。

变得像自己,其实并不是一件好事,这代表了她掌控力的下降。

她是一只死后阴差阳错附生在槐树上的鬼,她因为别人的愿望而“复活”,却又汲取着信徒的愿力而延续。

除了刚醒过来时,她没有一丝做人时的道德只是单纯被鬼的怨念所驱使,寄生了刘小陪杀死了榕月,她没有做过什么坏事。

当然,杀了那个妄图伤害于余的男人不算坏事。

因为没有信徒,没有愿力,以至于她现在连操纵刘小陪都有些困难,她们断开联系太久,她知道刘小陪一直在找消灭她的办法,要不是看在刘小陪经常照顾于余的份上,她早就解决她了,还好那个女生宿舍的宿管身体是她用树枝做的,她可以寄生在那副身躯上夜里潜入于余的宿舍去嗅闻她发丝上的茉莉香味。

被鬼盯上,哪有那么容易解脱?榕月当然不会放开自己心仪的对象,只是在感情里也是有些技巧的。那些情爱只不过是勾人的丝线,钓鱼的鱼饵,你退我进,拉拉扯扯,这段关系才更生动,若是一味的进攻只会让对方觉得厌烦。

她活的时间够久,也就更有耐心,更懂得蚕食。她是鬼她可以摒弃人性,她知道于余善良心软,于是她毫无廉耻地利用这一点伪造出一个受害者的形象,而后主动退让,她用自己的退出激起于余对自己的愧疚。

愧疚也好,心软也罢,只要她能牵动于余的一丝情绪,她就能将她蚕食。只不过她没有想到于余的精神状况竟然如此不好,一点情绪激动就能让她受伤。

医生说她可能不能再跳舞了。

这不仅仅是摔伤,更是提到了她之前一直隐瞒当作误诊的疾病——CRPS.

复杂区域疼痛综合征,这种神经系统功能的紊乱让她先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再演变为每次跳舞她的脚腕都会感觉到灼烧般的疼痛。

那次与精神科医生的会诊上,她隐瞒了自己确诊CRPS的事实,她用抗抑郁药物来稳定过度兴奋的神经元从而阻断疼痛信号的传递。

而榕月以鬼的身份骗她说的那些和她亲密接触就能让鬼气渗透到她的体内,使起骨软恢复如初的话也是骗她的。那只不过是榕月再强行翻看她病例之后帮助她做的脱敏训练罢了。

舞鞋内部柔软的缎面摩擦她的脚面都让她疼痛难忍,脚掌跳起再落到地面上更是让她如刀割般。

急性期时,于余每次跳舞结束后衣服都会被汗浸湿,她觉得自己跳舞时就像被杀人魔用电锯割成一块块碎肉般,她豆大的汗滴落在练舞室的地板上砸成一小滴一小滴,她的血肉也是如此,砸在地上变成模糊的一片片,拼都拼不起来,只能被清洁阿姨用扫把归拢成一坨肉山。

医生的诊断像是一句平淡的死亡通知,就连榕月听到时都下意识掐住了自己的手心。

她看着靠坐在病床上前额包住网状纱布的于余,她的面色是那么苍白,嘴唇是那样毫无血色,她是那样一个爱跳舞胜于生命的人,她听到自己以后再也不能跳舞内心会是怎么的感受?

是万念俱灰,让自己的泪水浸透枕头里的棉花?亦或是不认命,求着让医生再想想办法?

可是这些都没有,于余的面目表情并没有太大变化,以至于榕月只是看到了于余的瞳孔震颤了一瞬。她不禁想到了校园里的那棵宫粉梅,往往早春天气回暖才开的花,被今年极端的气温一刺激,以为是春天来了努力结出了花苞,但在刚绽开的第二日迎来了一场大风雪,落了满地。

它在努力想做春天里盛开的第一束花时,并没有想到命运的愚弄。

纷纷求不得。

于余认真且平静地听完了医嘱,在医生临走之前还对起表示了感谢,仿佛听到的只是自己得了小感冒,不用吃药一周自动痊愈一般。

等到医生护士都离开病房,房门被重新关上,病房内就只剩下她们两人了。

于余依旧是那个姿势,只是视线落在窗外。

“才初入正月,梨花都已经开了吗?”

这棵梨树也是被忽冷忽暖的气候欺骗的树。

榕月看到这树无端冒出了一股火气,她冷嘲热讽道:“一棵傻树罢了”

两人只对了这一次话,房间里又安静下来,空气近乎凝滞。

于余也收回了看向窗外的目光,她将床放平,又躺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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