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还是想换,提起裙纱就要走,却听见谢竹隅问她,“梁以微。”
“啊?”
“今天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漂亮?”
少年给她笼出一大片阴影,遮盖她也像保护她,雪松的气味似有若无和夏天格格不入。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少年语气顿了顿,点水一般轻轻的说了句,“我觉得你今天很漂亮。”
梁以微手一松,裙纱重新落下,褶皱就像湖的涟漪。
诶?
他是不是…夸我了?
是…夸我了吗?
漂亮,是夸奖吧。
我被…set夸了?!
谢竹隅看着女孩的瞳孔放大,最后仰起脸,呆呆感叹,“原来你会说人话。”
“?”
谢竹隅弹了她一下额头,梁以微问,“我真的有那么漂亮吗?”
“嗯。”
小女孩总是喜欢听夸赞的,尤其还是自己仰慕的人所给予的。
梁以微傻傻站在那,头痛痛的,谢竹隅离开,那个完整的,美丽的她站在了众人面前。
白皙的肩膀,锁骨分明打了一圈淡淡的腮红,女人特有的蛊惑在她身上逐渐展露。
大家以欣赏的目光看待面前这位女子,谢竹隅边给吉他调音边看她。
他想,梁以微应该自信了些。
倒是覃遂年,跟老父亲一样,又是担忧又是左顾右看,“胖子,你看那个人鬼鬼祟祟的像不像色狼。”
“人家是卖水枪的,况且老人家眯点眼睛怎么了?”
…。
覃遂年心烦意乱,最后怪起方磅礴,“都怪你给她十八岁礼物准备的这件!我就说应该选黑色那件的!”
“大哥,你开玩笑呢?她穿上那件可以直接去跳广场舞了。”方磅礴把最后的架子鼓搬下车,豆大的汗珠落地,“况且你看她多开心。”
覃遂年无法反驳这句话。
“你也不是不知道她妈妈,管控那么严这种衣服肯定没穿过,但我就觉得她漂亮,打心眼里的觉得她应该穿更美的衣服,你别说,还真挺适合,不枉费我俩那时候天天吃馒头给她攒钱。”
方磅礴是由衷的高兴,之前大家就约定好了十八岁要一起过生日,互送礼物,谁料到出那样的事情。
那时候说教的不止老师,还有同学,姑娘脸薄,那之后都不抬头,两人都心疼,最后想着转学。
梁以微漂亮,成绩好,听话乖巧,是老师的心头肉,也是父母辛辛苦苦栽培出来的,他们能理解也希望这位朋友更好。
“准备了半年,迟了点,但现在她也是十八。”
“十八又怎么样,你不还是要走,你走了她不知道要多难过。”
方磅礴把下巴的汗一擦,“你多哄着点,别让某个人欺负了去就行。”
身边搞吉他的人忽然停住调试的动作,“没那么爱欺负人。”
“喲,晓得说你呢。”方磅礴捅了捅他的手臂,指着女孩在的方向,“来,就记住这一幕,记住完我不信你能像之前那样欺负她。”
谢竹隅抬头,看见女孩站在人群,笑眼盈盈,忽然就想起来那天发烧她流在自己手背的泪。
和她的人一样,滚烫又柔软。
这位姑娘对所有人都抱持着一份善意,无论别人如何误解,恶言,她始终伫立着,不偏不倚。
“谢竹隅,我和阿年都是把她当妹妹看的,心疼她,想她高兴,希望她好,都是真心的,所以如果可以,对她好一点吧。”
方磅礴说,“她可是一直知道你讨厌她。”
对讨厌自己的人保持真诚从来不易,谢竹隅恍然发觉。
短短几天已经听见过两次拜托,都是希望梁以微能好一点,再好一点。
晚上小灯亮起,很多人坐在台阶上,听着她唱,跟着她唱,她的嗓音很柔,像夏风却不燥热,娓娓道来诉说着一些,谢竹隅第一次打错了拍,他想慢一点,再慢一点。
“原来我们的安静如此简单。”
“悄悄说话,额头互抵,偷偷流泪。”
“过得还好吗,过得还好吧。”
谢竹隅轻轻扫弦,手指落下,少女对着话筒低低唱却将演唱带到了高潮。
“可我真的想你啊。”
结束了,方磅礴把鼓杆放好,“总算是看见你穿了。”
梁以微说,“你和我说你想看。”
这是方磅礴离开乐队前最后一个心愿,梁以微才穿的那么隆重,却还是起了逃跑的心思。
方磅礴看穿了她,对着她笑着说,“以微,那么久辛苦你了。”
最后一次共同演出,梁以微没红眼,一切都是那么平常,大家吃了顿夜宵,又说刚刚路过某家绿豆汤店很可惜没买梁以微自告奋勇去打包。
几人就先回了酒店,谢竹隅却在树丛看见了几只萤火虫,起了散步的心思。
他跟着闪烁不定的飞虫瞎走,不知怎么就看见了她,在湖畔边哭泣的她,细瘦的手臂抓着栏杆对着水面哭泣的她。
谢竹隅忽然明白,梁以微的只字不提是因为她不能提,不能提那份舍不得,因为她知道方磅礴也舍不得,只要她一软方磅礴就有可能会留下。
她希望,可她不能,她无法做好友的绳,哪怕是明灭的微光也要告诉方磅礴她始终支持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