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那句“人类与怪物合作”的猜测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房间内的沉默变得愈发压抑。
时间在无声中一点一滴流逝,窗外的暮色边隐约透出一丝灰白。
詹青淤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大家……都先回去休息吧。无论如何,天快亮了。”
尹紫没有说话,只是默然地第一个起身离开。林薇紧随其后,崔胜浩、兰玖柒和黄忠也互相看了看,也陆续离开了队长的房间。
余鹿轻轻带上了房门,回到了属于自己的那片空间。
这一夜,注定无人入眠。
不知过了多久,极度的疲惫终于将她拖入了并不安稳的梦境。
她在梦中不停地奔跑,脚下的道路从城市的宽阔大道,扭曲成泥泞不堪的山间小径。身上干净的衣服被泥水弄得狼狈不堪。
恐惧驱使着她能地寻找着可以藏身的角落,最终她蜷缩在荒芜的田野草丛中。
直到,一只冰冷而苍白的手,无声无息地从身后伸出,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猛地回头,看到一个面容带着挥之不去忧郁的女人。女人对她淡淡一笑,但那笑容如同笼罩在薄雾中,丝毫化不开眉宇间沉淀的哀愁。
一大一小,两人在朦胧的梦境中对视着。
片刻后,女人开了口,声音轻柔却带着坚定:
“跟我走?”
……
第二天一早,余鹿便独自踏上了前往仁德市的旅程。她提前与徐母通了电话,因此进入私人医院的流程格外顺利。
“余小姐,需要我带您过去吗?”前台的工作人员认识她,友善地询问。
“不用了,谢谢,我知道路。”余鹿礼貌地谢绝了对方的好意。
这里安静得几乎听不到杂音。
浅米色的地砖干净得透亮,走廊两侧的病房门是温暖的浅木色,墙壁上还挂着油画,角落里摆放着的绿植生机勃勃。
与其说是一家医院,这里更像是一处高级公寓。
从前,每每走过这条熟悉的走廊,她总会产生一种错觉,妈妈不是病了,只是在这里进行一场漫长的睡眠。
余鹿的脚步在接近那扇熟悉的房门时,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不远处,那块刻着房号的门牌,像一道冰冷的界限,让她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扇门,她已经开启过无数次。可没有哪一次,像此刻这般,让她惶恐。那只悬在门把手上方的手,指尖微微颤抖,却始终无法下定决心按下去。
“人类……怎么会是你的同伴?”
“可怜迷失的同类啊……”
“别怕,妈妈……会把身体留在这里……”
母主诡异的话语,交织着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碎片,如同魔咒紧紧缠绕着她的思绪。余鹿迫切地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获得自我安慰的答案。
终于,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拉开了房门。
病房内光线柔和,雪白的病床上,黑发的女人依旧安静地躺着,脸色苍白,容颜与记忆中并无二致,仿佛时光在她身上按下了暂停键。
余鹿一步一步,缓慢地走近,最终在距离病床两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她就这般静静的伫立着。
这张熟悉而又因常年昏睡而显得陌生的脸庞,是她的母亲,是她二十六年人生记忆中,关于“母亲”这个概念所剩无几的、最清晰的具象。
“……妈妈……”
这个称呼卡在喉咙深处,带着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灼伤她的声带,催生出一种想要落泪的酸楚。可她死死忍住了,只是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母亲平静的睡颜。
几分钟的聪明,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余鹿猛地扑倒在床边。她小心翼翼地握住女人那只略显冰凉的手,将自己的脸颊深深埋进那柔软的掌心里,汲取着那微弱的暖意。
是人类……妈妈是人类。
这个答案像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光,刺破了笼罩在她心头的浓重阴霾。
哪怕她自己真的是一个怪物,是一个异类,至少……养育她成长的,是纯粹的人类。
“妈妈……”她的声音闷在母亲的掌心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你真的……还活着吗?”
她问出了一个极其荒谬的问题。随即,她俯下身,将耳朵轻轻贴靠在女人单薄的胸口,屏住呼吸。
砰……砰……砰……
沉稳而有力的心跳,一声声清晰地敲击在她的耳膜上。
浓密的睫毛垂下来,遮掩住了她眼中难言的情绪。
妈妈,如果你还活着,如果你能感知到……能不能睁开眼看看我。
我真的……有些害怕了。
等你终于醒来的那一天,我们……还能相见吗。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淡淡花香混合的气息,其中似乎也夹杂着一丝属于母亲的气味。
然后,她缓缓地直起身。
“再见。”
没有更多的言语,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的母亲,离开了病房。
走出疗养院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余鹿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与病房内的宁静和心中的沉重相比,外面车水马龙的世界显得有些不真实。她站在路边,看着来往的行人车辆,一时有些茫然。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她拿起一看,是徐母打来的。
“小鹿,从医院出来了吗?要是没事,回家一趟吧,我让阿姨做了好多好吃的,立昔之前老念叨着你呢。”徐母温柔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暖意。
“家”这个字眼,让余鹿冰冷的心房松动了一丝。但一想到要面对徐立昔可能的追问,以及自己此刻混乱的心绪,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选择了逃避。
“徐阿姨,抱歉,”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我这边……公司里里突然有点急事,需要马上回去处理。这次就先不回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徐母带着些许失落,又不经意的抱怨:“好好好,工作要紧。那下次,你和小昔一起回来好不好?我都快一个月没见到她了,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