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京的初春,寒意未褪,连日阴霾的天空终于漏下几缕稀薄的阳光,却照不透人心底的冰层。温府门前石狮肃立,朱漆大门紧闭,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沉寂。
宇文绰勒住缰绳,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打破了街巷的寂静。他翻身下马,玄色征袍上沾染的塞外风尘尚未拍净,眉眼间的煞气几乎凝成实质。不等门前守卫通传,他已一脚踹在那沉重的朱漆大门上!
“砰——!”
巨响震得门楣簌簌落灰。大门应声洞开,露出门内惊惶失措的温家仆役。
“宇文……侯爷?!”管家连滚带爬地迎上来,脸色煞白。
“人在哪?”宇文绰声音冰寒,目光如利刃扫过庭院,每一步踏出都带着千军万马般的压迫感,径直向内院闯去。温家护卫面面相觑,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这位刚从尸山血海中归来的杀神。
内院暖阁,药气弥漫。夏侯嫣昏昏沉沉地躺在软榻上,额上覆着湿巾,脸色比昨日稍好些,却依旧脆弱得如同易碎的琉璃。温如意正坐在榻边,小心翼翼地用银匙给她喂着参汤,神态温婉关切。
门帘被猛地掀开,带进一股冷风。宇文绰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逆着光,面容看不真切,唯有那双灼灼如狼的眼眸,瞬间锁定了榻上的人儿。
“嫣儿!”他几步抢到榻前,单膝跪地,一把挥开温如意手中的药碗,滚烫的参汤泼洒在地,氤氲开一片湿热。他小心翼翼地握住夏侯嫣微凉的手,指尖都在发颤,“我来了,别怕。”
感受到熟悉的、带着硝烟与冷冽气息的触碰,夏侯嫣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模糊的视线聚焦,看清眼前人染血征袍和焦灼的面容,积蓄的委屈、恐惧、担忧瞬间决堤,泪水无声地滑落:“玉临……爹爹他……”
“我知道,我都知道。”宇文绰心如刀绞,将她冰凉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颊,试图用自己的体温驱散她的寒意,“没事了,我带你回家。”他动作轻柔却不容置疑地将她连人带毯子打横抱起,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整个过程,他未曾看温如意一眼,仿佛她只是屋内的一件摆设。
直到抱着夏侯嫣走到门口,宇文绰的脚步才顿住。他没有回头,声音却如同淬了冰的刀刃,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死寂的屋内:
“温姑娘,替本侯转告你身后之人。”“夏侯家的人,不是谁都能动的。”“若再敢将爪子伸向本侯的夫人,伸向夏侯家……”他微微侧首,眼角的余光冰冷如毒蛇信子,扫过温如意瞬间惨白的脸。“本侯不介意让她,和她身边所有的魑魅魍魉,都尝尝……诛连九族、死无全尸的滋味。”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的杀气,冻得温如意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她眼睁睁看着那道玄色身影抱着怀中人,大步离去,如同暴戾的凶兽守护着唯一的逆鳞。
翌日朝会,金銮殿气氛凝重。瘟疫、战事、贪墨案,如同三座大山压在每个人心头。
龙椅上,景明帝独孤璟面沉如水,听着各方奏报。待到议题稍歇,宇文绰一步踏出武官队列,玄甲未卸,只换了朝服,却依旧带着战场带来的凛冽杀伐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