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纤云见了她,两手提起竹竿朝她晃道:“阿姐,除夕喜乐!”
火红爆竹在细雪中晃动,小娘子笑靥也染上一抹暖色。
“同乐同乐,小妹万事顺意!”
关锦月走至她身侧,见她穿得单薄,忙将颈上的雪白狐裘解下,围到她脖颈处道:
“光记着玩雪,也不多穿点衣物。”
长姐体温带着袭人暖香萦绕身侧,关纤云笑嘻嘻地贴近她,讨好道:
“我哪有银钱买狐裘,就等着长姐来接济呢!”
语气乖巧娇纵,关锦月知她是在玩笑,却也忍不住心疼道:
“好端端的大小姐,若不是出了这种事,又怎会沦落的……”
话到嘴边不忍说出口,对上关纤云那双澄澈杏眸,只得长叹一口气。
“哎呀,哭也是过,笑也是过,阿姐你就别替我操心了。”
关纤云看出她心中所想,抿唇浅笑道:
“而且我现在过得也蛮好的,吃穿不愁,傅元也比从前省心不少。”
她说着,视线看向傅元。那人手提爆竹,同傅子衍一道立在檐下,似是感知到她的目光,抬头遥遥一笑。
她面上微红,收回视线,半张脸埋在狐裘里道:
“阿姐你今日来,是要带我进宫吗?”
关锦月点点头,又道:“不过方才我在巷口遇到傅小公子,他似乎也是来接你们的,你可要坐傅家马车?”
关纤云略一思索,摇头道:
“我想同你和兄长说说话,傅元有小公子照看,应该不会有事。”
二人说好,随即缓步走至小院门口。傅元背身闻见踩雪声逐渐靠近,朝傅子衍使个眼色,转身时又换了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娘子,该去宫里赴宴了。”
他握住关纤云的手,只觉指尖冰凉,忙又捧着那双手细细揉搓:
“娘子冷不冷,我明日去给娘子买几件新的冬衣。”
关纤云只道不冷,又问:
“你待会可要随小公子一起进宫?我坐关府马车去就是了。”
傅元一听,握着她双手的力度重了几分,委声道:
“娘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他担心许潇然不知何时会对小娘子出手,必得寸步不离才能安心,便朝关锦月道:
“关小姐,我跟娘子一起,坐关府马车,可以吗?”
关锦月亦不觉意外,点头应下,四人出了院门,朝巷口走去。
一路上,邻里间正忙着贴对联挂灯笼,见了关纤云和小郎君,皆喜气洋洋地同她们拜年:
“小娘子除夕喜乐,可是要回娘家了?”
关纤云笑答,又有小孩子上前拦住傅元的膝道:
“夫子,你来年开春还教我们识字吗?”
傅元失笑,委身应下,手里便被塞了几张红纸窗花,孩子们喊着“一言为定”跑远。
关纤云抿嘴浅笑,把窗花接过,叠好放进他腰侧的荷囊里道:
“正好不用买了,等晚上回来,我们就把窗花贴上。”
行至车下,关氏两姐妹上了马车,傅元朝傅子衍低声道:
“今日酉时我会随太子于宣武门起兵,替我保护好她。”
傅子衍点头为应,随即翻身上马,先一步驶出巷子。
上了车,见关纤云两手筒在袖子里,膝上手炉透出暖意,朝他笑道:
“我又不会丢,何必一直跟在我身边?”
他凑到关纤云身边,心绪却越发如一团乱麻,只觉身侧人下一秒就要离他而去,低声道:
“娘子今日莫要乱跑,我们晚上还要回家一起守岁。”
“乱跑的人向来都是你吧?”她吃笑,凑过脸道:
“如实招来,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事?不然今日为何老是说一些奇怪的话。”
傅元被戳中心思,连连摇头不答语,握着关纤云的手却越发收紧。
雪天路滑,街上行人又多,关府马车一路自城南行至城北关府,待再到宫门城墙下时,雪已经停了大半日,天色如铅。
关氏家主马车打头,侍卫查过令牌,随即放行。几人入宫下车,关纤云打眼先看见不远处一抹熟悉的身影,忙抬手唤道:
“楚薇——!”
许楚薇今日身披一袭赤金银丝大氅,好似雪地里娇俏盛开的蔷薇花。闻声转头,见了关纤云亦笑应:
“关姐姐,许久不见!”
她抬头同身侧许潇然说了几句话,许潇然往这边瞟了一眼,不大待见地皱起眉,絮絮嘱咐好半天才放人。
许楚薇一一点头应下,随即拾裙朝关纤云跑来,履间细雪扬空而落。
“慢一点,莫要摔了。”
关纤云扶住她,失笑着伸手刮她的小脸,又介绍道:
“这是我阿姐,名唤锦月。”
许楚薇闻言,朝关锦月微微福身,面上笑得乖巧:
“两位姐姐好,宫宴已经快要开始了,我们一起去吧!”
关锦月见这女孩伶俐可爱好似雪团子,心下生出些亲近,笑着夸起她衣着来。
三人凑在一起聊了半天,正欲去宴厅,关纤云才想起叫上傅元。她朝傅元招招手,傅元却不挪半步,指着不远处一座假山道:
“娘子,我好像看见衍儿了,你先去吧。”
她一怔,伸长脖子看都没瞧见傅子衍的踪影,皱眉上前道:
“哪有傅小公子,你是不是又想乱跑?这是宫里,万一走丢了怎么办?”
“没事的娘子,不用担心我。”
他软下声音,握住她的手道:“你就跟在关家家主身边哪儿也别去,我晚上会回来接你的。”
关纤云啧了一声,还欲多问,却被关锦月轻扯袖子道:
“别担心了纤云,这么大一个人左右也丢不了,我们先去宴厅候着。”
“对呀关姐姐,去迟了可就不好了!”
她瞧着傅元神色认真,身旁长姐和许楚薇又一个劲儿催促,只得放下心头顾忌,叮嘱他几句后随众人往厅间赶去。
寒风凛冽中,大雪再度落下,逐渐模糊几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