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原来如此!”
他似是忽然想通了什么,甚至都忘了反击,整个人痴痴站在原地,一双鹰目死死盯着顾岁寒。顾岁寒却顾不上他脑子里装了什么东西,只觉得早日带手下远离这个是非之地要紧;她一只手刚刚伸-进袖口,忽得整个人都定在原地,不论如何都再不能动了!
这就是所谓的“灵压”,无论是修道修魔,修炼到一定地步,外放的灵压就足以让所有人为之匍匐,所有的伎俩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会化为“大巧不工”,他们这种初出茅庐的道修和沈和正这种老鳖成精的魔修的修为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离得远些的陈二娘都硬生生地咳出一口鲜血来!
不仅是她,场中所有人都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硬生生地“压”在了原地,顾岁寒则是那力量集中的核心。她几乎喘不上气来,眼睁睁看着唯一一个能自由活动的沈和正一步步向她走来!
“原来是你……”他脸上的表情几乎有些癫狂了,“原来是你……我早该想到的,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顾岁寒脸都憋红了。她集中全部精力在自己的手指上,拼命试图夺回自己对身体的控制权。同时,她大脑拼命回忆之前发生的所有事,试图找出沈和正忽然翻脸的源头。
他是在被刀伤之后才忽然变脸的,那么那一刀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刀是旧刀,刀法也是落棋阁里学的,完全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那么问题只可能出现在她用的灵力上。
可她的灵力有什么特别的?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剑修,甚至在剑修里都算不走正道的——正经剑修是从剑法中体会道法,心中有剑手中无剑。落棋阁的剑法就目标明确得多了,落棋阁的剑是杀人剑,是自保剑,独独不是道法剑,那点三脚猫似的修为是顾岁寒自己从运气打坐里体悟的。
除非,除非——
姑善说,她们是同类;沈和正说,她在青州时明明已经死了。
碎曦剑杀人只需要一个伤口,就能让修为不足的人魂飞魄散;而沈和正在被伤之后神色剧变。
碎曦剑自大半年前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偏偏那时她是最后一个见到那把剑的人。
如果她其实并没有从青州城外那场大雪里活着回来,如果那把剑就像姑善的神像一样,对与它亲近的人的躯体产生了欲求……
刹那间之前所有的异常连点成线,指向了那个最不可能也是唯一的结局。但顾岁寒压根来不及细想,沈和正离她已经不足一步之遥,而她的手指终于找回了知觉。她狠狠咬破了舌尖,全身灵力运转到了极致,顶着可怕的巨力,用唯一能活动的手臂生生挥出了劈山分海的一刀!
无论真相究竟是什么,她都绝对不能让沈和正得逞!
沈和正显然没料到这种情况下她还能有反击之力,伸出的手竟生生被削下了一根手指!可他竟毫无知觉似的,一把抓住了顾岁寒的手臂!
有人撕心裂肺地喊:“执棋——”
可顾岁寒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刹那间潮水般汹涌的灵力顺着交汇处涌入,顾岁寒反抗不及,一时间竟有了种灵魂已经与肉身生生分离的错觉;可紧接着一切都静止了下来,一把剑自沈和正背后而入,硬生生将两人都捅了个对穿!
顾岁寒第一次在沈和正脸上看见诧异的表情。可随即爆炸般的痛苦顺着剑尖没入的小腹蔓延向四肢百骸,她说不出话了。
——从沈和正的肩头,她看见偷袭的是他带的那个高个些的随从。而此刻她正并指为剑,将源源不断的灵力送入剑身。
可那人现在已经完全不像之前的那个人了。她脸上的表情是如此的熟悉,却又如此的陌生。
顾岁寒张了张嘴,剧痛下却只能泄出气声:“姬漓……”
那人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那是“猜对了”的意思。
紧接着一切都暗淡了下去。意识消散前,四肢百骸的禁锢终于解开,顾岁寒拼着最后一丝意识做出了她原本想做的那个动作——她把袖子里的阵盘甩了出去,灵光大盛,陈二娘并谢停舟三人在叫喊声中消失在了原地。
……说好不会拖累你们的。
离开客栈前,她顺手将被谢停舟不小心遗落的阵盘收在自己手中。而两次看他用阵盘,足够顾岁寒学会这工具的用法了。
顾岁寒心里绷着的那根弦随着众人的离开顿时松了下去。天地颠倒,她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