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会儿,孙鹏飞终于失去了刚才那种应对突发事件的冷静,而变得焦躁起来,他身体里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声音在对他说:“别信你看到的一切,其实什么都没发生,别相信。”
“谁?姓什么叫什么?”在紧闭着大门并且门上悬挂着红灯的手术楼层咨询台前,一位岁数看起来挺大的老护士拦住了这两个气喘吁吁的男人,“你是说下午送来急救那位?怀着孕吃了头孢又喝了酒的那位?还在里头没完事儿呢。”
老护士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的红灯,然后再一次挡住了想要往里冲的成实。而这次孙鹏飞也出手抓住了成实的胳膊,把他拉了回来。
“我们不能进去吗?这是她老公。”
“当然不行,怎么这点儿常识都没有?”老护士挥了挥手,“你们俩去那边坐会儿,那不是还有空位子吗?有情况医生自然会出来找你们的。”
就这样过了得有一刻钟的光景,一个身材瘦小、穿着绿色手术服的男人从依旧亮着红灯的黑洞洞的大门里面走了出来。
“哪位是黄若愚的家属?黄若愚的家属在吗?”
孙鹏飞一把拉起了成实的胳膊,把他领到了医生面前。而医生在确认了成实的身份后,把他单独领到了另外一边。
孙鹏飞知趣的与那两个男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并在心里念叨着:小鱼儿吉人天相,是不会死的。而且怎么会有人在这么美好的一天死去呢?如果她快要死了,远处的那个保洁员为什么会高高兴兴的哼着小曲拖地呢?如果黄若愚即将死去,医院的墙壁上为什么会贴着喜气洋洋的喜迎中秋的宣传画呢?当然不会!孙鹏飞相信医院是一个把婴儿被接生出来的地方,是一个病人会被治愈的地方。虽然这里同样也是一个短暂让你等待、让你着急的地方,但肯定是很快就会让你的痛苦结束、让你能高高兴兴回家的地方。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孙鹏飞退回到嘈杂的人群中,和那几个像成实一样悲伤的病人家属们一起坐在长条的候诊椅上,并且毫不顾虑气氛的拿出手机刷起了视频,而且他放纵着自己的欲望特意去刷那些擦边的视频看——作为一名有道德感的中产阶级人士,孙鹏飞其实是很少看这种低俗的视频的。
可是看了没一会儿视频孙鹏飞又站了起来,在走廊里走了几步,又折回头走几步。尿意把他的膀胱压得一阵疼痛,他这会儿非常想上厕所,不过他算不清楚上一趟厕所得花多长时间,也不知道那位医生还要和成实谈多久、要不要他出手帮忙……所以他一时之间犹豫了起来。
不过就在孙鹏飞犹豫的这会儿工夫,刚才那个瘦小的医生又回到了手术室,留下成实一个人傻呆呆的站在原地。
孙鹏飞向前走了几步,站在成实身边,只见成实双手挤压着自己太阳穴,说道:“天啊老孙,他说的那些话我大部分都没听懂,他说救护车到了的时候胎儿已经出来了。胎儿出来了是什么意思啊?然后他说她大出血。对,大出血,说救护车到了之前她就已经开始大量出血,还有头孢和酒什么的,呼吸困难,心率……心率200多好像是。他们现在正在帮她止血,还有脱敏,还有……还有什么来着?那医生还跟我说了好多别的我听不懂的东西,好多药物名和专业名词,我连记都记不住,他还让我签了几张单子,我都不知道签的是什么。而且医生说她现在还不省人事!”
“先坐一会儿吧小成。”
“那医生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可是我他妈的坐下来又能有什么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