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夏末初秋清晨时分微蓝的晨光中,成实光着强壮的膀子躺在那儿,让看见他后的黄若愚吓了一跳。她觉得就像看见一个陌生人躺在自己的床上一样,心里“咚咚咚”的打了一阵鼓。
不过当黄若愚在酒气熏天的气味中靠近成实红彤彤的睡脸时,她才开始弄明白刚才到底是什么东西吓到了她:她发现比起自己不爱成实更让她吃惊的是,她根本不恨他,即使看见他没心没肺的躺在那里睡大觉也并不恨他,而且她也根本不可能会去恨他。黄若愚不禁想到,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可能会恨成实呢?他……他可是才华横溢、高大帅气、人见人爱的成大才子啊!
黄若愚正想着,就听见平躺在床上的成实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呻吟,嘴唇一边嚅动,一边伸出手摸索着黄若愚的手:“小鱼儿,是你吗?别走。”
“嘘,嘘,别说话,没事了。什么事体都没有了石头哥哥,快睡吧。”
就在这一瞬间,黄若愚彻底将一切都想明白了。
所以这个早晨,当黄若愚对成实说她不恨他的时候,她并没有撒谎。而且她还为他准备了丰盛的早餐,并且对他的工作表现出了特别的兴趣,也都不是在骗他。他们在院门口吻别的时候她也没有伪装自己。
那个吻一点儿问题都没有,那是一个心中坦然的吻,就像是少男少女的初吻一样——只要她肯让他轻轻亲吻一下自己的嘴唇,他就会接她放学、送她回家,并且会一直逗她笑,当然,他也会在她面前一直不停的显摆着自己的才华。
黄若愚犯过的唯一的错误、她唯一不诚实的地方,就是她任她和成实将这段少男少女般的关系发展下去,并将其带入了婚姻。
实际上,黄若愚并没有完全把成实纯粹的看成是那样的小男生,因为她还是希望那个小男孩能够长大的,长得和她一样大,甚至比她成熟,她希望成实可以像个男人一样可以照顾她、呵护她。
唉,跟一个不停显摆自己的小男生谈个无伤大雅的恋爱当然是件挺有意思的事,但是这个游戏她居然玩了这么多年!
黄若愚之所以要在婚姻中扮演小女孩的角色,不过是因为在很久以前、在那些多愁善感的孤独日子里,她觉得应该去相信这个小男生所说的一切话,并且用一些开心的、他喜欢听的称赞、谎言来回报他。这样,她也会活得更轻松自在一些。
可是慢慢的,这种角色扮演成了一种惯性。直到最后,他们两个人之间变得只会说一些对方最愿意听的话,于是当成实说“我爱你”的时候,黄若愚就会条件反射般的说“石头哥哥,你是我见过的最有意思的人了!”
两个人这么一路沉溺下去是多么危险的事情啊!而且这种沉溺一旦开始就很难停止下来了。很快,黄若愚就只会说“你说的对”、“你的决定肯定是最好的”,再不就是“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人”……当然,成实会说的话基本上也只剩下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