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我也有很多话想讲。不过你要先答应我,咱们不要再吵架了好吗?咱们不应该在这么重大的事体上一直争执不休。”
“我一向这么认为,我想告诉你的是……”
于是房间中的消极的情绪一扫而空,黄若愚甚至冷静的打开手机调出了万年历,一边算自己怀孕的时间,一边算他们最终要离开北京的时间。经过一番细致而复杂的计算之后,黄若愚最终算出的结果就是他们还有整整两个月的时间,来最终决定这个孩子是去是留,以及他们是去是留。
于是在接下来的那段日子里——也就是万年历上的那区区四小条的四个星期里——成了成家难得的宁静暑期。在这段日子里,成实和黄若愚进行了平静、克制且极为严肃的辩论。在这段日子里,他们精神亢奋,不过再也没有了那种让人难受的紧张对峙。这段日子,他们感觉又回到了当初的热恋阶段。
跟热恋的时候一样,成实特意将长谈安排在不同的时间地点:在屋子里、在院子外、在夜晚兜风的汽车里、在高级餐厅里、在酒吧夜店里、在电影院中……更重要的是,这些地点多是在城里。
就前两个星期而言,成实和黄若愚夜晚外出的次数比去年一整年加起来的次数还要多。
所以到了第二个星期的时候,成实认为自己已经占了上风,因为黄若愚并没有计较外出花了那么多的钱。而且为了方便出门,他们俩还特意请了个那个在中央公园好多人家当小时工的王阿姨,每天晚7点到10点到纳帕谷5号来帮他们带孩子。带孩子这个工作其实很简单也正合适王阿姨的空余时间,而且这三个小时她并不需要做晚饭,只要监督孩子们把饭吃了、写好了作业、洗了澡、上床睡觉就行了,最多就是把孩子们换下来的衣服扔进洗衣机了洗了就好。10点钟不管成实和黄若愚有没有回家,只要孩子睡着了王阿姨就可以回家了,一点儿都不耽误她休息,毕竟她家就住在离中央公园不远的村子里。所以黄若愚让苏宁娜帮她问王阿姨愿不愿意做,王阿姨立马儿就乐乐呵呵的上门了。
之所以成实觉得自己赢了,是因为他觉得以黄若愚的性格来说,如果她还是坚持去大理的话,她肯定会尽量把钱节省下来,不会同意天天和他出去玩,更不会同意请什么小时工。
其实几乎从一开始成实就占据了主动权,因此对赢得这场“战争”他充满了信心。他理由充足,而且还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他要向黄若愚推销的是一个高尚的想法:生育是无私、成熟的表现,而且生三胎完全是响应国家号召。所以成实认为黄若愚当然是只能认输了,因为无论她怎么把自己的勇气浪漫化,坠胎终究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情。
“可是石头哥哥,你难道不明白吗?我想这么做全都是为了你呀!所以你能不能相信我,至少试着相信我?”
每次黄若愚这么说的时候,成实就会从坚定的信念堡垒中注视着处于下层的柔软的小动物,像父亲一样露出慈祥的微笑对她说道:“怎么能说都是为了我呢?我一想到你要这么为我做出牺牲、要去站在你不喜欢的镜头前,我就浑身难受。小鱼儿,再想想吧,不着急,还有时间,你再好好想想。”
成实在战略上最大的难题,就是不光要让自己的立场显得高尚,还要对黄若愚产生真的有吸引力。因此,他把她带到城里的高级餐厅,她只需要环目四顾,就会发现周围俊美优雅的男男女女——这些人毫无疑问在当今这个世界上如鱼得水,他们懂得怎么把无趣的工作变为优势,他们知道怎么利用体制而不必卑躬屈膝。如果这些人知道了成实和黄若愚如今遇到的问题,他们肯定会赞成成实的选择——一个男人在工作是力争上游有什么不对呢?
“那好吧,”黄若愚在听完成实的话后反驳他说,“假如你说的这些都发生了,假如几年之后我们的生活真的变得丰富多彩了,我们有了很多有趣的朋友,并且每年都有一段时间想去哪度假就去哪度假,但是你真的觉得那时候就会比现在更快乐吗?你还是觉得把一个男人的巅峰时期浪费在这样空虚无聊的工作里……”
猎物正在踏进圈套,于是成实趁机加大火力说道:“这一切就让我自己承担吧,我是男人。如果我的男人气概和成就,必须要用你的身体自残作为代价的话,那还有什么价值呢?如果你真的吃了那个苗药,即使你没吃那个苗药而是去医院做手术,那你也是在对自己犯罪,你不仅伤害了你自己的身体,你也伤害了我。”
有时候黄若愚会温和的把这件事戏剧化,用以反驳他:每天都有女人非常安全的完成了这件事,她有个同学至少吃过两次那个苗药,什么问题都没有,现在颜值身材照样能打;当然,去医院做手术也是一种选择,反正都一样安全,只是吃这个苗药怎么看都比手术要更安全也更方便。
每次黄若愚强调这件事情其实非常安全的时候,成实都会鼓着腮,然后吹出一口气,一边皱眉一边摇头——不,他绝不同意她的说法!
成实不在乎多有一个孩子,在他看来生养孩子完全没有什么困难可言,三个和两个也没有什么区别,除了孩子偶尔会比较烦人以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