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道生,”成实终于说出了他心里一直在想着的问题,“您记得Head Office有个叫蔡道生的人吗?”
安哲远皱起眉头,一副沉思的样子,“蔡什么?在哪层的?”
“是……”
突然,安哲远精神一振,叫道:“蔡道生?你说的是蔡道生?那个马来亚人?妈的,我知道他,不过没有打过交道,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老人了,我记得蔡道生那时候负责分销商,不过我来之后没多久他就退休。不对啊,他在的时候你不可能进公司了啊,你刚多大?”
于是成实把上一次坐在和这间包间差不多的豪华餐厅吃午餐的事情简略的和安哲远说了一遍。不过重讲这件往事的时候,成实那娓娓道来的声音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成新华,”安哲远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努力回想,“你说的是东北大区的成新华吗?让我想想哈,我进公司之后好像是听说过有个叫成新华的分销商,之前做得很不错,后来因为大环境的问题业绩受了很大的影响。不过那个人不是在哈尔滨就是在大连,不是在沈阳啊,而且我记得他那时候年纪就挺大的,怎么可能是你爸呢?”
“大连?那就对了。我爸有一段时间是在大连做来的,不过后来又回沈阳了。我记得有一年暑假我还跟他去过大连呢。”
“成新华,”安哲远点了点头,“我想起来了,你这么一说我觉得你们俩还真挺像的。我没把他跟沈阳联系起来是因为那时候分销商还不归我负责,打交道比较少,而且在我的印象中他是个很老的老人。”
“您说得对,我爸确实挺老的。我有一个比我大一轮的亲哥哥。”成实及时控制住自己没有把下面的话说出来。
他下面其实想说的是:“其实我是个意外,我是他们不想要的孩子。”
几个小时以后,当成实的酒渐渐醒了过来、头脑也慢慢的变得清楚了起来以后,他试图回想中午都和安哲远说过些什么,尤其有没有把这句心里话告诉他的时候,他已经不能肯定这话他到底有没有说出口了。成实甚至怀疑自己当时曾失控的大笑大喊着说“你明白吗Forrest?我爹妈他们怕我乱跑经常把我拴在床腿上,还把我哥穿烂了的衣服给我穿……”
不过让成实担心的这些场景都没有发生,真正发生的是安哲远惊讶的摇了摇头说道:“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年你还能记得这个包间,甚至还能记得蔡道生这个名字!”
“呃,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首先,那是我爸唯一一次带我来北京。另外,那次来北京还发生了很多别的事儿,我爸当时以为蔡道生会让他来Head Office工作,所以他和我妈盘算好了所有的事情,包括怎么处理沈阳的房子和别的一切,连怎么让我在北京借读他们都打听了。所以当希望落空以后,我觉得我爸一直都没能从这次失败当中走出来,这才是他后来业绩不好的原因,而不是什么东北的大环境。”
安哲远满怀歉意的把眼睛低下来说道:“是啊,这就是公司的制度问题。很早以前,咱们公司刚进中国的时候是有一些优秀分销商进入Head Office任职的先例,但是后来为了更专业化的发展,这条路径就被废除了。”
接着安哲远赶快把话题引向了这个故事比较有趣的一面,他说道:“不过这件事儿确实太有意思了,Frankie,我之前不知道你父亲服务过浩斯凯,你说说这个班部长,也不跟我说一声。”
“班部长应该不知道。我面试的时候没有提起我爸。”
安哲远一边皱眉一边微笑的说道:“你的意思是说,你父亲为公司做出了那么多的贡献,而你没有把它当做你面试的资本提出来?”
“嗯,没有,我没提。我来面试的时候他已经不做了,至于我……我不知道,总之我没说,那个时候我觉得不说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