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姒兀自伸出手,对着他的额头试了一下温度,抬手的间隙,对方的眼睫明显地颤动了一下。
“嗯,烧退了,不影响明天的行程就行。”
事实上就算烧没有退,她也会将人强行带上马车的,只是那样显得她不是很善良。
收手后,山姒注意到虞尚低低“嗯”了一声,耳尖的颜色有些深。
“你耳朵怎么那么红?”她疑心这是病症的另一种表现,但脱口而出后,心里反应了过来。
虞尚倒是坦荡,垂眼道:“武小姐的动作太快,一时没反应过来。”
山姒戏谑地笑一声,将他委婉的说辞戳破:“你居然也会害羞。”
他时常是一副对任何事都游刃有余的样子,像这样的失态倒是罕见。
虞尚闻言,缓缓抬起眸子,眼睫半盖在眸光上,如遮扇掩面般,清声道:“我也是人,自然也会有羞涩的情绪。”
山姒抱着手臂,勾着唇道:“是吗?那需要我道歉吗?”
虞尚无奈地望了她一眼。
本来一句意外就可以解释,扯上了道歉,倒像是调戏了。
他在烛光中缓声道:“不必,武小姐客气了。”
……
天亮之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踏过热闹的街市,出了京城城门,行在前往金州的官道上。
山姒一身青色便装,在马车前骑着马,手上捏着一根长相新奇的草,随风晃着。
虽然皇帝的态度是速战速决,但她本人对此次任务并不急切,姿态仿佛闲庭信步。
马车里传来阵阵哭嚎声,夹杂着几声“不是人”、“坏女人”的控诉。
同时还有月来怒不可遏的维护声:“臭小孩,不许你说我们老大!”
山姒在马背上咋舌一声:“谁在那哭丧呢?”
百晓笙在旁看戏地晃着扇子:“方才快出城门时,虞质子的小厮和侍卫追上了我们,要求同行照顾虞质子。”
那马车里哭喊的声音,不是阿葵还能是谁呢?
山姒往后一望,金恒跟在马车边,做贼一样对马车内喊道:“她瞅你了,别瞎嘟囔了,要是她过来揍你,我可不管你啊。”
车里的声音顿时安静了一下,片刻传来小声的嘀咕:“谁让她虐待我们家公子。”
山姒皱眉,对着左右百晓笙和明安安两人求证:“我虐待他了?”
她不仅没打他没骂他,还给他提供了养病空间,本想坑一笔赎金,没想到精卫等人真铁石心肠,说不管就不管。
明安安不屑道:“我们还给他喂药,我们简直大善人。”
过了一会,马车在山姒身后停下来,阿葵灰头土脸地下车,对着山姒躬身道歉。
“我家公子已经教训过我了,我不该对你无礼,对不起。”
最后三个字细若蚊蝇,含糊在嘴里。
山姒往马车的方向望了一眼,勾起唇角。这人倒是挺懂事的。
她凑近阿葵,故作恶劣地对他恐吓道:“你下次要是再说我坏话,我就从你家公子身上报复回来。”
阿葵立刻把眼睛瞪圆了:“不要,我家公子一入冬就虚弱多病,他从没度过一个健康的冬天……”
又来了。
“你再挑衅我,我就让你家公子变得更可怜。”山姒面不改色地威胁道。
阿葵合嘴了,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半响焉焉地说:“我家公子让你去一趟马车,他有事与你商量。”
马车内只有虞尚和月来二人。
山姒上车时,虞尚裹着大氅坐在车内,柔软的羊毛将他衬得越发无害,他的面容被热水的雾气氤氲着。
他抬眼看过来,带着鼻音开口:“我身体未愈,骑不了马,耽误了行程,还要和你致歉。”
山姒倒不至于那么无情,因为这等事苛责他。
马车够大,她坐到他对面,喝了他热好的水,驱散了在外染的一身寒气:“找我什么事?”
虞尚道:“是为金州之事。”
山姒猜到他想说什么。
皇帝不让他们暴露身份,但如果没有身份借力,他们怎么接触金州的权贵,又怎么判断他们是否有异常呢?
山姒将茶杯放下,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皇帝对我们就那么放心,没派一两个眼线盯着。”
虞尚看了她一眼:“我们就是他的眼线。”
山姒轻声笑了:“我是想说,既然如此,我们只管完成任务,至于是怎么完成的,他管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