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迁安总觉得最近运气不怎么好。参加个音综,不是炸麦,就是升降台出了问题差点没把她摔下来。这次彩排舞台设计又出了意外,害得她被绊了一下,膝盖刚好磕在锋利的边角上,痛得她眼泪都控制不住纷纷滚落。
她形单影只,周围的工作人员显然误以为她只是单纯的摔了一跤,并没有搀扶她的打算。贺迁安只能咬牙颤颤巍巍地站起。
伤口很深,甚至能隐隐看见白色的脂肪层,鲜血顺着小腿汩汩而下,像是一条不会停息的河流。
贺迁安强撑着要离开现场,工作人员却拦住了她,说录制时间是固定的,不能往后推。
她已经疼得说不出来话了,只能点头,示意自己知道。而后一步一步挪到休息室,自己拿着绷带把膝盖上像婴儿的小嘴一样张开的伤口紧紧缠绕住。
伤口刚好在膝盖上,腿完全动不了,微微牵动都是撕心裂肺的疼。贺迁安本来想和工作人员商量能在舞台上放一个高椅子让她支持一下,但他们给出的回答是,舞台设计不能改变。
她没有再争取。
祝邵瑾早就告诉过她娱乐圈是个什么样子。
为了节约时间,贺迁安并没有缠太多层绑带,如今鲜血已经从绷带里冲了出来,在洁白无瑕的裙子上开出一条绚丽的花。
贺迁安的声音都有些发紧,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失了不该失的血,眼前渐渐笼罩一层薄雾。
她似乎看见了妈妈,她站在雾色中朝她张开双臂,脸上是她熟悉的温柔笑意,轻声唤她:“宝贝……”
她又看见了哥哥,他举着篮球,明亮的眼闪着太阳的光。“我的小祖宗怎么又哭了?谁欺负你了?哥哥帮你揍回来!”
渐渐的,他们的身影消散了,而后又凝聚了,是黄子弘凡。
他张开怀抱,一步一步朝她走来,嘴角带着笑,眉头却紧蹙着,“需要个拥抱吗?小朋友?”
她想,她是需要的。
所以当祝邵瑾圈住她的腰,把她往他怀里带时,贺迁安并没有太过抗拒,她也没有力气再抗拒了。
疼痛似乎麻木了她的脑子。
等反应过来时,祝邵瑾已经把她从演播厅带到了地下停车场。至于他是怎么把她带下来的,她不记得了。
“腿能坐车吗?”
这种充满关心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总是特别违和。
“你把我带出来后面怎么办?”
“我会解决的,你不用操心。”祝邵瑾看了眼贺迁安膝盖上的血,声音放得更柔了,“膝盖能弯吗?”
没有得到回答,他打开后面的车门,“坐后面吧,把腿放在座椅上,要是伤口再撕裂了就不好了。”
“不用,我自己会处理的。”贺迁安冷冷丢下这一句转身就要离开。
祝邵瑾一把抓住贺迁安的手腕,担忧又燃烧成了愤怒,“你怎么处理?”
“别真的以为你就是无坚不摧的大女主了!”
“你以为我想吗?我说了我都是为了谦温!”
他不容贺迁安挣扎,把他扔进了车里,飞速锁上车门。
到了医院,他直接把贺迁安抱了起来,甚至还用外套盖住了她的头。
气得贺迁安差点没想一拳头捶死他!
伤口很深,要缝针,医生还没问,祝邵瑾就先开口了:“缝美容针,她爱漂亮,不能留疤,麻烦再开一点祛疤的药膏。”
“不用,我有药膏。”
“再拿点,我看你这三天两头就得受伤一次,多备一点。”
“祝邵瑾!”
刚刚才生起的那一点点点小暖心彻底不翼而飞。
“你少咒我!”
医生忽然笑了,感叹一句,“年轻人的感情就是好啊!”
贺迁安正震惊于她什么眼神时,医生又拍了拍她的手,语重心长地对她说:“小姑娘,别看他嘴巴说话不好听,但是心里肯定很爱你,我看他那眼神就知道……男人嘛都好面子,不要光听他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用心看。”
……
是这医生走错诊室了?还是她走错了?
祝邵瑾握拳捂嘴,低咳一声,罕见的有些不自在,耳朵也染上一层薄红,“您……开点药膏吧,要效果最好的。”
医生笑,那表情似乎在说“你看我说的对吧”。
对个大头鬼。
回家的路上,贺迁安和祝邵瑾祝邵瑾之间的氛围比来的时候要缓和一点,最起码空气流动了。
祝邵瑾提起贺谦温,说正在准备材料证明他是正当防卫而不是过失杀人,最晚夏天他就会被无罪释放。
说完,他透过后视镜看了贺迁安一眼,见她低头沉默也沉默了,随后又缓缓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微笑,“今年,他肯定可以陪你过六一了。”
随着祝邵瑾的话,贺迁安想起很久之前的事情。虽然她已经成年了,但是为什么非要过儿童节呢?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可以正大光明地宰哥哥一把。但哥哥显然觉得他亲爱的妹妹不会有那么庸俗,所以在给黄子弘凡解释时,他是这样说的:“这你就不懂了吧,她就是想找个理由让我多陪陪她而已,这是我和她的专属节日,我这个妹妹啊很爱我的。”他沾沾自喜,洋洋得意。
而贺迁安:没错,事实就是这样!
第一次在波士顿过儿童节,贺迁安感觉还怪新奇的,老早就开始期待哥哥会给她准备什么惊喜,会带她到什么好玩的地方玩,吃什么好吃的。
但是,谁知道那一天他有事。
习惯是很可怕的事情。她已经习惯了在这一天哥哥会陪在她身边。现在的感觉就像习惯等待小王子的狐狸,忽然得知小王子要离开。
她坐在长椅上你闷闷不乐的时候,黄子弘凡出现了。
他的脸上带着一张打印出来的哥哥的照片,唯一露出来的眼睛弯弯的,像是两汪月牙河。
“Lars?你又在玩什么把戏啊?”
“不,我不是Lars。”他说,“我是你的哥哥——Elroy。”
贺迁安一脸疑惑,完全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
“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他自问自答,“今天是我和你的专属节日!”他激动地朝天高举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