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中是傅云要请的,唯独苏玉不知情。
傅云隔着衣服拉住苏玉的手腕,笑嘻嘻道:“先生辛苦了,先进屋喝杯热茶。”
秦业帮他将人请了进去。
傅云朝苏玉说:“先前一直没想到这件事,你的哑病未必不能治。”
苏玉不带情绪的抬眼瞧他,坦荡的随着郎中进屋。
“请问这位夫人因何不能说话?”郎中拿出脉枕,已经知了给谁瞧病。
傅云不由语塞,他从未问过此事。
苏玉看了他一眼,朝郎中做了口型:“天生的。”
起腕搭脉,左右手都细细探过一遍。
郎中一捋胡须,思虑良久。
傅云问:“可是能治?”
郎中瞪了一眼他:“老夫看不出什么问题,顶多是些重伤旧疾,外加忧虑过甚,这么急请老夫过来,老骨头都差点散了 ! ”
苏玉脸上未有异样,淡定将手腕收拢袖中。
傅云不会医术,只得说:“有劳先生帮忙开几副安神汤药。”
郎中捻着胡须,愤愤写了个方子,让飞书送他回去的同时把药抓了。
傅云想起之前林氏说过,小娘子之前身体不好,天天卧床,是因为生产时落了毛病。那她有孩子吗?
傅云猜是没有,而刚刚郎中说的旧疾估摸着就是这件事了。
——
此后,飞书与秦业便时常晃悠出来,帮忙送些菜干点杂活。
飞书的信没少给傅川写,只是除却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有关张娘子的一切都被秦业瞒了下来。
他是作假的行家,辰南王的私印都是他伪造,更遑论模仿个字迹。
飞书对此一无所知,每天带着林丫头和徐哥儿上山疯玩。
秦业跟傅云在灶房,负责往灶肚里添柴。
“世子,此行耽搁太久,您可想过什么时候回去?”秦业状似不经意间问道。
傅云往锅里添了水闷上。“再等等。”
秦业道:“我们能等,只是拓落族频频来犯,侯爷那边有得忙。”
傅云冷笑:“当初是他把我从雁郡踢出来的,现在传个信就想要我回去,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秦业话头一转:“那您可要带她回去?”
傅云道:“自然要带。”
秦业点点头:“是没松口吗?”
傅云眸光一暗,没说话。
“还是您不敢?”秦业拨了一下火。
“此前我没发现,近日我看见她手上有练过刀的茧。”傅云说。“你可曾看出面容作伪的痕迹?”
“属下还以为您知道。”秦业面露诧异。“不过基本功不算扎实,应当是半路出家练的。面容嘛……可以确定是真的。”
傅云长吁一口气,“哪家女子会练刀?”
“那世子您的意思是?”秦业试探问道。
“我怕她是太子的人。”傅云说。
“张家难和太子扯上关系。”秦业提醒他。“世子应该担心她叛了国,做了拓落族的探子。若真是太子那边的,反倒没什么问题。”
傅云冷哼。“若真是狗太子那边的人,我便杀了她。”
秦业兀地泄出一声笑,“世子,您情窦初开,真下得去手?”
这几天恨不得和人家黏在一块,比面团还粘手。
傅云揭开了锅,脸蒙在升腾起的一片白雾之中,叫人看不真切。
秦业只听到他说。
“杀父之仇在前,欺瞒之恨在后,都被当猴耍了有何下不去手。”
秦业将灶肚里的柴翻了个面,听着这话反倒沉默。
他跟在傅云身边不算太久,当时对方站直了也就能到他胸口。
西北每年的冬天都很冷,血凝在衣上,结成了一层硬邦邦的冰碴。
他也因失血过多,从马上翻下。他估摸着自己行至穷处,要命丧于此。
意识模糊之际,马蹄声由远及近。
秦业第一印象就是傅云坐的马极高,他费尽力气也望不到顶。
“哪个营的?”傅云的声音好似隔着一层水,他想答却没力气说。
后来他从先骑兵转升入第九营做骑蔚,最终成为了傅云贴身侍卫,担副将之职。
傅云带兵游击拓落,北面伏击夷族,他都随侍左右,直到胸口处的少年个头逐渐越过他,几年的成长与柔情他全部都看在眼里。
这样一个人,表面纨绔嘴上恶劣,却不是不顾及大局之人。除非太子本人亲至他面前,他又怎会朝旁人动手。
“世子,就算她愿意同您回去,您可曾想好如何与侯爷说么?”良久的沉默中,秦业问了出来。
傅云一愣,他瞒着兄长张娘子的事,之前是为了不让对方叨叨,现在既然带对方回去,自然是瞒不住的。
这让他犯了难。
“不好说不如不说。”傅云道。“藏着呗,到时候要是兄长叫我娶了世子妃再接回来。”
秦业摇头:“不妥,您和长公主婚约还在,您就敢养外室?”
傅云撇嘴:“这婚事就是个笑话,大不了我跪几天祠堂,让小娘子进门。”
先是要他入都成亲,在路上吃了个大亏,差点没了小命。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人,又让他回去。
傅云不服,敢情好事坏事都让你们做了。
秦业缓慢点了下头,觉得此计可行,世子年纪轻,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偶尔做点什么混账事,也算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