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真潇接着说事情的后续,那伙人直接跑到警察局去了,灰头土脸,语无伦次,跟警察说,湖边闹鬼了,湖边有鬼!女鬼把他们的电鱼机都搞坏了!
警察:……?
再说一遍,把你们的什么搞坏了?
电鱼团伙:“电鱼机,电鱼机啊!同志,同志我跟你说,真的有鬼啊!我们的机器都被女鬼搞爆炸了!”
警察:……
第一次见到主动投案的。
啥也别说了,银手镯悔过椅和行政拘留三件套安排上。
应真潇:“后面事情传出去,应州老百姓觉得肯定不是闹鬼了,是因为他们电鱼,湖里的老娘娘生气了才制裁他们,然后自发组建了护渔队,每天晚上去巡逻,电鱼的就少了。”
应州市是龙女祖庭,信仰普遍,当时学校里都在谈论这件事,而应真潇下湖捞走了钢筋,深藏功与名。
——要么说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呢,一下子就看穿了事情的本质,不是闹鬼了,是闹龙了:D
许助理不吝夸奖:“我们潇潇,真是智勇双全啊。”
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神有些恐慌。
其他人也被传染,忍不住跟着打哈欠,气氛又变得低沉而失落了起来。
“到底……到底什么时候才有人来啊。”许助理忍不住抽泣:“咱们是不是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头顶的雾气还没散,她也知道,别人肯定不会,也没有办法冒着大雾进来救援。
应真潇强行把剩下半块巧克力塞进她嘴里。
“没事的,会没事的。”应真潇注视着许助理的眼睛,扶着她的肩膀,渡过去一道乙木精气:“相信我,好吗?”
许助理哽咽了一声。
应真潇继续和他们聊天,转移注意力,提起精神,但随着时间推移,天色变得越来越昏沉,林子里的气温也变得越来越低。
重伤员最先出现失温的症状,脸色变得青白。
许助理因为恐慌而从迷糊中惊醒了一点,应真潇稍微安抚她,随后脱下自己的冲锋衣外套,紧紧压在伤员身上。
许助理:“潇潇,那你怎么办?”
“我?我还好。”应真潇说。
许助理呆呆地看着应真潇,思维略有些迟滞,她觉得应真潇淡然得近乎神性,人在生死之间真的可以这么淡然吗?
她自己从这种镇定里得到了一些心理安慰,努力打起精神,略有呆滞地自言自语:“你说的对……我……我不能死在这里。”
几个清醒的人继续说话,鼓励彼此,提振精神。
天色擦黑,逐渐升起的夜幕吞噬了阳光,带走了林子里的温度,也吞噬了众人的神智,其他几人逐渐失去了声音。
与其说是犯困,不如说是……生命力在逐渐流失。
许助理狠狠掐了一把大腿,试图把自己从无可避免的死亡中往回拉一点,因为冷,声音哆哆嗦嗦:“潇、潇潇……”
应真潇:“嗯?”
她也有点模糊了,小崽不停往她身上灌输灵力,但凡人的身体毕竟不能餐风饮露、辟谷谋生,越来越低的血糖让她也快撑不住了。
“我问个问题,你别生气啊,”许助理眼神逐渐涣散,说话也顾不上礼貌了:“你说孤儿很抢手,一些轻微残疾的的孩子都被收养走了,那怎么没人收养你啊?”
濒临失去意识的时候,人类的道德变得越来越虚弱,她只想用最激烈的问题刺激自己的精神。
“想收养我的人多了去了。”应真潇眼神有些朦胧,掐了一把大腿,把哈欠咽了回去:“但我不想被收养,福利院总不能赶我去吧。”
刚来的时候,她是福利院最走俏的孩子,又健康、又漂亮、看起来活泼开朗,落落大方,很多有权有势的人找关系混进福利院,想成为她的“新爸爸妈妈”。
但应真潇不感兴趣。
对于其他孩子来说,殷实温柔的父母、友爱的家庭意味着稳定的生活、光明的前途;可对来她来说,做人重在体验,有家庭无疑会削弱这种体验。
当然,和她同一批来的神仙并不都这么想。
神仙化形的孩子大多健康漂亮,抢手得很,大多数人顺水推舟给人当孩子去了,没吃到多少生活的苦,以至于考功司调整了考核规则,要求化形为普通孩子。
想到这里,应真潇忍不住笑了一下:“悠然何所似,天地一孤舟。”
许助理不再回应,脑袋低垂。
夜色深沉,林子里静得什么也听不见,手机只剩下一点点电,发出微弱的光芒。
身体仿佛进入了临终关怀阶段,神智变得昏沉而轻忽,应真潇迷迷糊糊地想,原来凡人迫近死亡,灵魂开始和身体分离是这种感觉。
回去必须狠狠找考功司麻烦,不是说好包活的吗?
小崽突然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应真潇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抬头。
强光照进眼睛里,扩张的瞳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看见陆雁书熟悉的脸,他背着包,沉着脸,大步向自己跑来。
悠然何所似,天地一孤舟?
舟轻不觉动,缆急始知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