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还没完全黑,应真潇看了看窗外,问任超然:“你不是和你爸妈联系了一下吗?他们有没有说,可能是什么问题?”
阴司和人间的相关部门一样,总得是正经的事情,才愿意受理,光是踩了几脚坟头、路过说了几句坏话这种,不会走到阴司的案头来。
所以,冤亲债主,一般都有迹可循。
“我、我爸妈他们猜,可能和我爷爷的坟有关系。”任超然有点磕巴。
他在江城出生,但祖籍并非本地,祖父那辈,调来江城工作,然后定居于此,身后,他父母按照祖父的意愿,把他的骨灰埋回老家。
事情就坏在这里。
他父母和老家亲戚也不太熟悉,请老家亲戚帮忙选择墓地,对方倒也尽心,在他们祖辈埋着的地方,给老爷子选了个风水宝地,是个坡地。
埋了几年,相安无事,直到今年夏天,老家连着下了半个月大雨,山体滑坡,他爷爷的坟茔跟着滑了下去,把山脚下的一座孤坟埋了。
陆雁锦:“哇,还是天降系。”
任超然:……
“不过当时我爸回去处理过了。”任超然说:“那座坟说是没有后人在了,赔钱也不知道配给谁,只好请了师父,念经烧香,然后又把坟修缮了一下,就,就没管了。”
应真潇敲了敲桌面。
任超然:“姐姐,你也觉得是那个坟里埋的人在找我们吗?”
“不确定。”应真潇说:“如果你们说的是真的,那这样补偿过,也差不多了;真要狮子大开口,阴司也未必会支持他的诉讼请求。”
就好像对方扇了你一巴掌,如果诉求是赔偿,那尽管提;如果诉求是对方蹲局子,也有说法;但要是不依不饶,非要把对方枪毙掉,警察也不会搭理。
任超然听完又抖了起来,人最害怕的事情,就是不确定性。
等天色彻底黑下来,应真潇施法,唤来本地阴司官吏。
平地卷起一阵黑风,吓得两个男大抱在一起,发出尖叫。
黑风消散后,身着阴司制服的奉嘉禾出现在原地,想来是外派结束,又调回本地了。
奉嘉禾看着他俩闭着眼睛嚎,忍不住嘲笑:“胆小鬼。”
陆雁锦听到耳熟的声音,眼睛咧开一条小缝,眯着眼睛看她,发现是奉嘉禾,睁大眼睛:“奉苗苗,怎么是你!我、我才不是胆小鬼。”
为了证明自己的胆量,他推开任超然,大着胆子站起来;任超然也哆哆嗦嗦地睁开眼睛。
“是吗?”奉嘉禾露出邪恶笑容,脖子一歪,脑袋从肩膀上咕噜咕噜滚下来,掉到手上,看着两人。
陆雁锦和任超然又尖叫着抱成一团。?
奉嘉禾心满意足,把脑袋装回去,哼了一声,十分猖狂。
目睹了全过程的应真潇嘲笑她:“真下头,有没有新一点的套路。”
奉嘉禾笑容凝固。
糟糕,忘了这家伙也在了。
“你还想看什么把戏?我很忙的,没空陪你胡闹。”她没好气:“说吧,这次找我又是什么事,”
应真潇:“不懂临时工有什么好忙的。”
奉嘉禾:……
“那你找个正式的来给你干活。”她作势要走,气得直哼哼。
应真潇:“手机。”
奉嘉禾脚步一顿。
她回身拉住应真潇的手,真挚深情:“正式工他就只有带编制这一个优点,哪里像我对你这么尽心,办事认真仔细。”
应真潇扑哧一笑。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她指了指任超然:“这位小朋友身上背了点官司,你帮他查查是什么事情,看看能不能调解一下。”
任超然这会儿已经缓过劲了,毕竟奉嘉禾不下头的时候,看着还挺正常的,脸色白是白了点,但总归没有伸舌头瞪眼睛什么的。
更何况这好像是拐着弯的熟人——熟鬼,陆雁锦说是他爸妈朋友的女儿,任超然也就跟着叫了声姐姐,哆哆嗦嗦,但好赖捋顺了舌头。
神奇的是,这个称呼一叫出口,他心里的恐惧立马消减了许多,取而代之的,只有对眼前女生英年早逝的惋惜,和对她父母丧女的同情。
应真潇的话又出现在他脑子里:你所害怕的鬼,也是别人朝思暮想的人啊。
任超然来不及多想,他晃了晃脑袋,说明了一下最近的事情,又诚恳地请奉嘉禾帮忙:“麻烦你了,苗、苗苗姐。”
奉嘉禾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一抬下巴:“好说,我去去就回。”
她身子一晃,消失在一阵黑风中。
当鬼也是熟练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