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衬衫,黑西裤,头发用水抓向后面,额角落下一缕漏网的湿发。
至少干净清爽。
两人进门,龙蛋咕噜咕噜滚过来迎接,应真潇差点一脚踩上去,还是陆雁书眼疾手快,把她拉住,扶到一边的餐椅上坐着:“你把袋子拆开,东西拿出来。”
应真潇就听话地开始拆他带来的袋子。
陆雁书把咕噜滚着跟过来的小崽捡起来,放到沙发上,拿了一包零食过来,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送给他:“拿去玩吧。”
是一根崭新的黄金领带夹,上面镶嵌着绿宝石,简约却不失精美。
小崽高兴极了,围着领带夹转。
陆雁书回到餐桌边,应真潇已经把东西都拿出来了,嘟囔:“我买了酒呀,你怎么还带酒来。”
“请你喝好酒。”陆雁书说。
应真潇:“是吗?可是这个酒太贵了耶,我又喝不出味道来,好浪费哦。”
“上次酒席上没喝完带回来的。”陆雁书另外拿了个杯子,把带来的酒倒进去:“尝尝。”
应真潇一饮而尽,嘎嘎傻乐:“好酒,好酒,一点都不辣喉咙,还挺舒服的。”
陆雁书又给她倒了一杯,把亚克力小盒子里的东西倒出来,递给她:“吃吧。”
应真潇:“这是什么?”
“下酒的糖果。”陆雁书说。
应真潇哦哦两声,丢进嘴巴里。
陆雁书:“不要嚼。”
应真潇迟钝地点点头,端起酒杯,用里面的液体把药丸送下去。
趁她喝完发呆的功夫,陆雁书把她买的烈酒收进柜子里。
应真潇问:“陆雁书,你怎么不喝?”
“明天还要上班。”陆雁书说。
应真潇:“你别去了,我认识你们老板,我给陆振业打电话,让他给你批病假。”
陆雁书:……
他给自己也倒了一点点,应真潇把杯子碰过来,大喊一声:“干杯!”
随即一饮而尽。
陆雁书也跟着一饮而尽,入口是蜂蜜的清甜,后调有些说不上来的味道,是葡萄糖和电解质调和后的味道。
两人对酌几杯,应真潇呆呆坐着,突然冒出来一句:“胃不难受了。”
有点清醒,但是不多。
“嗯。”陆雁书说:“我带你回房间睡觉?”
应真潇摇头:“我不要睡觉。”
睡觉会做梦,做梦会难过。
陆雁书:“那看会儿电视?”
“陆雁书。”她说:“你抱抱我吧,我难过。”
没有哭,没有神情沮丧,只是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陆雁书微愣。
他起身,过去伸手环住应真潇,应真潇勾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了上来,脑袋埋在他肩窝里,蹭了蹭。
这样站着也不合适,他抱着应真潇往客厅走,小崽见他们过来了,推着领带夹往另一边滚,给大人们让座位。
陆雁书抱着应真潇坐下,声音平和,问她怎么了。
“我的一个……”应真潇嘟囔着说:“不见了……要是我再坚持一下就好了……”
其实她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雁断。
“我的弓”是一个客观称呼,她有很多弓,虽然她觉得雁断和其他的弓不一样,可是它们每一个都能被称为“我的弓”;
“我的朋友”——很少有龙会认为武器是朋友吧?它甚至连意识都没有,只有一点保护主人的本能,大部分时间,都安静且忠诚。
谁会认为有膝跳反射的一条腿是朋友?那明明是身体、乃至生命的一部分。
可是失去它之后,她的身体并没有变得残缺,生命并没有变得不完整,只是有时被遗憾包围。
她以为过了这么多年,她已经不在意了,但是事实证明,她在意的,在意得不得了,只是那些感情都被关起来了,缺少打开牢笼的契机。
至于坚持一下,那就更滑稽了。
那时她已经是强弩之末,没有直接死去,再以魂魄的形式苏生,已经是难以想象的奇迹了,根本不可能多保持一会儿清醒,把雁断捞回来。
更何况,就算她清醒着,又能怎么样?
投弓不过是一个象征性的行为,止住洪水的不是一把弓,而是她那时决意为此放弃一切的决心,是宏伟的愿心显化出来的伟力。
丢下去又把弓捡回来,就好像捐了钱又收回一样好笑,更何况,她直到今天也不后悔那时的所作所为,只是听说雁断的下落,忍不住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