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导演。”
“评审团大奖。”
“最佳影片。”
暗流在平静的表面下涌动,每一次与奖项擦肩而过,周遭那种无形的压力便加重一分,祝贺的掌声不时响起,然而幸运女神并没有降临在这一角。
当主竞赛单元最后一个奖项提名时,余风清叹了口气,但那并不是因为气妥。
在他叹气的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身侧伸过来,攥住了他微凉的手指。
余风清的脊背依旧挺直,他没有转头,只用余光迅速扫了一眼身侧的和田玉。
男人直视着前方,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中如冷玉雕成,余风清极轻地动了下嘴唇,用气声和细微的口型提醒:“镜头。”
和田玉低头嘴角浅浅的勾了一下。
像是为了应证他所说的话,果不其然下一秒镜头就挪移到了他们这。
刚好拍到了和田玉抬头抿唇的一幕,而带过身旁余风清的脸时,余风清则是大大方方的对着镜头招了下手。
没人知道,那只手前几秒才从另一个人手里挣扎出。
在这么多媒体这么多双眼睛下,一点小动作都不被放过的颁奖台下,两个人无声的交换了体温,等镜头挪走,余风清才转头瞪了旁人一眼。
这一看,就看到了和田玉假装镇定的外表下,侧耳的薄红。
宴厅的灯光重新大亮,颁奖礼进入尾声。
人群开始松动,交谈声顿起,余风清随着人流起身,离席。
一路拒绝了好几个人的搭讪,余风清来到了吧台区边上的洗手间,对着镜子扯了扯印花的黑底色领结,松了口气。
虽然他表现的云淡风轻,极有礼节风度,但内心还是有一些小失落的。
两个月前在官方那知道《泡沫》入围主竞赛单元时的兴奋,那天晚上他激动的一晚上没睡着。
他高兴的拉着谢云起聊到了凌晨四点还不睡,后来又临时起意订了两张去海城的机票,两个人飞到《泡沫》的拍摄地点重温。
然后在海边,两个连睡衣都未换的男人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
谢云起没有跟余风清提他前一天开了四小时的会议,他已正式接管了公司,且是不容置疑的占股最大的股东。
他爸被迫退休,气的在股东大会上破口大骂,连骂了两小时不喝水,谢云起也没来得及吃晚饭。
他累的在飞机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十指相扣握住有些过度兴奋的余风清的手,撑着清醒耐心的听。
因为之前彭臻的那件事,《泡沫》这部小众艺术片入围大奖的事情走进了观众的视野,也掀起了轩然大波。
网上的热度挺高,而作为热度贡献者之一的余风清,却在入围名单公布的那天凌晨,被狗仔拍到与陌生男子牵手漫步海边。
睡到第二天下午五点的余风清:……
这群人是真的闲。
洗手间里十分安静,外面的声音被厚地毯和壁毯吸附了大半,剩下的是压低的交谈声和杯盏轻碰的脆响,汇合成一片属于名利场的背景白噪音。
余风清整理好衣襟再次出来,外面的走廊上却同时站着好几个人。
电影宫昂贵奢丽的复古风格就是在洗手间门口也完全彰显,铺着暗金纹大理石的地砖,仿佛突然成了舞台中央,廊顶的水晶吊灯垂下,三个穿着纯黑礼服的男人站在走廊上,一下将空旷的地方填满。
走廊外的晚宴上传来模糊的管弦乐,一声声,拉成某种莫名的张力,气氛微妙。
先动的是陈绥安。
他往前挪了小半步,身上那股常伴的消毒水气味与某种清冷木质的气息飘了过来,手指伸向余风清的前襟处:“领结有些歪了。”
余风清:?
他刚还照着镜子整理的,怎么又歪了。
于是他下意识后仰,陈绥安的手指便堪堪擦过他脖子上的纹身,余风清没忍住喉结滑动了下。
像是看不惯这两人在自己面前“亲亲我我”,一道声音从后面传来,强行打破。
“风清,你之前不是跟我说想去看极光吗?我的设备都买好了,我们可以随时出发。”
作为三个人里头唯一跟余风清谈恋爱谈了一年的人,邢储自然不会放过他们独有的“以前”。
他不仅不放过,他还要一直提。
那天晚上跟谢云起打了一架狼狈的带着伤回家,没睡觉想了一晚谢云起说过的话。
越想越气,但这气又发不出去,于是自罚找了个出口,想法都有点走火入魔了:余风清只是被他求婚太急而吓跑了,并不是真的想分手。
他那晚明明还夸过戒指漂亮的。
戒指戴在手上觉得硌,他就去定制了条项链,可以把戒指挂在脖子上。
同理,他自己也可以换种方式。
他不该去逼余风清,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行了,结不结婚的,反正都是在国外,那张证什么都算不了数。
邢储那天还狼狈耷拉的白毛,今天被发胶好好固定着梳了个背头,他的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只有自己知道口袋里的拳头攥的有多紧。
“票已经买好了,晚宴散场我们可以直接去。”
余风清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