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维尔甫一醒来,便被热烈的日光晃得眯了眯眼,他下意识地将手背搭在眼睛上,喃喃道:“天气真好啊……今天!”
他懒懒的翻了个身,突然察觉出不对——身下的触感分明是柔软的草地!
泽维尔心头一跳,猛地坐起身,一边环顾四周,一边抬手摸了摸自己身上的骑装,试图确认眼前的一切是否真实。
“什么啊?狄龙那些家伙竟然没把我送回寝宫吗?”泽维尔狠狠揪了一把草,手腕一扬,仿佛要把它们径直撒在某些没有尽到责任的笨蛋们脸上。
他索性站了起来,一边舒展着肩背,一边暗自纳闷:在草地上躺了整整一晚,我竟然没半点酸痛的感觉?
可这转瞬即逝的疑惑,很快就被泽维尔抛到了脑后——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等着弄明白。
他按了按头,环顾四周,实在搞不清自己现在在哪?
“这里不是昨晚和狄龙他们一起喝酒的地方啊?”
“喂!!!”
“狄龙” “莱昂”
“卫兵”“卫兵——”
泽维尔连唤了几声,却只有风声愿意遵从命令呼呼现身。
附近连半个人影也看不到,这一事实,让泽维尔心底不由得窜起几分烦躁。
他本就不是耐得住性子的人,更何况罗顿骑场的每一寸土地他都熟稔于心——就算是哪个偏僻角落,他也有十足的信心走出去。
他自信的迈开步子,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四周草木,盼着能瞥见些熟悉的景致。
就这么,泽维尔不慌不忙地走了小半刻钟的时间,脚步忽然顿住——心底那点疑惑又探出了头,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这里绝不可能是罗顿骑场。
因为在这时节,罗顿骑场的树木绝非这般模样。
泽维尔不是能耐心注意树木的人,但他对于安道尔太熟悉了。
他的国度,实在拥有着过于漫长的冬天了,所以那里的树干为了生存,长得愈发挺拔刚劲,树冠也较其他地方的更为蓬松厚重,每一根枝桠都有着在寒风中磨出的棱骨,和这里不一样。
况且——泽维尔站定,继而摇了摇头,“我想起来了——”
“昨晚,我是回了寝宫的,毕竟科尔特可是念叨了我好久!”
“王太子殿下……”
“王太子殿下,你怎能……”
泽维尔摇了摇头,仿佛要将科尔特的声音从思绪里彻底驱逐。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到底在哪里?”
未知的境遇让泽维尔有些烦躁,却不怎么慌张!
他笃定没有东西能伤害到自己,这般作态下,泽维尔瞧着竟像是一只生活在狼王庇佑下的小狼崽——从未与可怖的天敌照过面,亦不知恐惧是何种滋味,只会傻乎乎地转动着他那翡翠般的绿眼睛。
他继续往前走去。
还没走一会,就隐约看见前方的树后有一个人影。
“嘿!”
“你……”
泽维尔疾步上前,满心好奇想弄清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却在看清眼前人时,脚步骤然一顿,突兀地停了下来。
惯性携着他身形一晃,险些栽倒在地,幸好他及时扶住了身侧的大树——这般狼狈模样,实在是有些丢脸。
可泽维尔压根没将这份窘迫放在心上,他周身的气息骤然凝住,连呼吸都全然屏住,仿佛被什么东西攫住了所有心神。
实在是……实在是……
金色的日光在小巧的湖泊上轻轻跳跃,粼粼波光顺着水面缓缓铺展,这番景色竟温柔得让人险些落下泪来。
而更令人心尖发颤,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在湖畔旁侧坐的少年——他静得宛若一尊剪影,目光凝在如镜面般平滑的水面上,仿佛已与这片流转的光影,全然融为了一体。
恍惚间,泽维尔想起了那个偶然听来的琐碎故事——一位神明之子,因受诅咒缠身,于水边瞥见自己的倒影后,竟就此深陷爱恋却苦于无从触碰,最终在无尽的痴念里憔悴而亡。
从前他只觉得这故事荒唐可笑,才留有印象,没想到……泽维尔的目光注视着眼前的少年。
此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不知不觉地走向眼前的少年。
离得越发近了……
少年垂着头,几缕发丝轻拂过光洁的额角,勾勒出了这个年岁独有的柔和轮廓。
他的鼻梁高挺,鼻尖却微微泛红,薄唇轻轻抿着,完全说得上是神明所偏爱的容颜。
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盛放着湖水的那双眼,却也只能映得下自己的模样吧——泽维尔察觉到那目光初时只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审视,渐而凝住。
这让泽维尔心底生出几分惶惧——他竟怕眼前的少年,会像那故事里的神明之子一般,为触碰不到自己水中的倒影,就此日渐憔悴下去。
他停下了脚步,却不是为了内心隐秘的担忧,而是那少年动了。
少年轻轻闭上了眼,又缓缓睁开。
泽维尔看着他——金发被他纤长的手指拢起,顺势拂过左肩,发丝如流水淌过,露出的脖颈光洁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