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神医利落地取出一枚磨得快比纸薄的刀片:“待会儿我要替她放血清淤,你替我把她手腕放进温水中。”
“放进水中?”宁淮川双目一紧,“可水中加了盐,她会疼的......”
苏神医带着几分冷哼地嗤笑一声:“这会儿知道心疼了?你放任她自生自灭的时候,难道没想过她也会疼的吗?”
宁淮川垂下脸,有些无地自容。是啊,她会疼,会心疼,会害怕,可他还是那么绝情地放任她不管,她有今天这步,罪魁祸首,不就是自己吗?
他默默地没有作声,微微发颤的双手,轻轻捧起她的手腕。盐水没过她手腕的伤口时,他好像听到她沉沉叹了一声,随即,自己的眼泪便不受控地淌了下来。
苏神医神色未变,两根手指捏着那刀片,稳且深地在她原本的伤口上再落一刀。“哗”地一下,浓稠的暗色血水霎那间侵占了原本清澈的水面。
不消片刻,那盆透亮的温水便成了黑紫色,若不是宁淮川亲眼看着,或许他不会以为那是血的颜色。
“怎么会这样......”宁淮川一边哽咽,一边问道。
苏神医看着那血的颜色,倒是像放心了一般,竟露出个满意的笑:“看来这丫头什么都没告诉过你,那烟凉河之所以是四大险河之首,除了因为它常年寒凉,还因为它的河水中有一种世间难见的剧毒。要说这毒,我倒是能医,可这丫头时运不济,投河时,偏偏染着风寒,这才落了病根儿。”
“她去云州找你时,我本来已经替她医了个七八成,唉,可惜......要是能一直在我身边,也不至于会这样。她这病,最忌伤神,哼,也不知她这命,怎么就那么苦,偏偏又遇上了失散多年的兄长,失而复得,得而复失,再发病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说着,他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还有你。你好好一个大郯的将军,竟真的对她动了情,这孩子重感情,竟也对你动了情,落到如今的下场,实在是雪上加霜,雪上加霜啊......”
宁淮川怔怔听着,久久说不出一句话。原来,真的是他,亲手将她送进了阎王殿。难怪,他每每问起苓儿,她总说她是心病,治不好的。正想着,他的目光又不禁慢慢移到了她的枕边。
那里还静静躺着一只玉簪,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陪着她一起入睡,又一起醒来。
他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指,一个连他都觉得疯狂的念头在这一刻如雨后春笋般生长出来。
放过血,苏神医简单替她包扎了伤口,浴桶中已经加好了草药,正丝丝冒着热气,可他却没有下令,只是略有愁容地盯着那木桶思量着什么。
宁淮川有些心急:“前辈,怎么了?”
“少个药引子。”苏神医淡淡道。
“药引子?是什么?我这就派人去找!”
苏神医摇摇头,冷静地解释起来:“也不是药。只是药浴时,需要有人时时记录她的体温变化,而且最好是记录后心口的体温,好让我根据变化再来调整用药。可是她现在的状况......”
“我来!我抱着她一起入浴!”宁淮川挺挺腰板,不假思索道。
“你来?”苏神医有些好笑地打量他一眼,“老朽的话还没有说完。这药浴与她而言是治病,但正常人若进了浴桶,可与进油锅没什么两样,宁将军千金之躯,哪里能受这样的苦。”
宁淮川听过,却忽然露出个微笑,随后坚定地朝他一揖:“为了夫人,刀山火海都下得。”
此言一出,倒是苏神医愣了愣。他重新认真地看了看眼前之人,发觉他的眼中,竟熠熠生辉,像极了从前一腔热忱的她。
“你若真愿意,倒是这丫头没看错人。也罢,此事老朽也只能交给你了,记着,每日两次药浴,每次一个时辰,她的体温出现任何变化,都要将详情一点不落地全都记录下来。”
“我明白。”
宁淮川笑笑,随即利落地褪去了自己的衣物,又从床上将轻飘飘的赵宸玉抱起,带着她小心翼翼地坐进了浴桶。
苏神医果然没说错,在他的皮肤刚一触到里面的汤药时,便像是被数百只蜈蚣齐齐咬了上来似的,待到他抱着她坐稳,额角已经渗出了一层密汗,那滋味,真与下油锅没什么分别。
她后仰着,紧紧贴近他的胸膛,宁淮川环出手臂将她轻拢着,疼爱地在她耳廓啄了好几口。
“夫人,不怕,我陪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