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被战场的利刃一刀穿进胸膛,谢大成忽然觉得心口好疼,疼出一身的冷汗。
他红着眼眶:“你说的是真的?”
苓儿冷冷一笑:“是真的,你是要去给你的将军报喜吗?快去吧,这么大的喜事,晚一刻,将军都要责怪你的。哈哈哈哈......”
她有些癫狂地笑起来,那笑声比起鬼哭也好不了多少。谢大成汗毛倏地竖起,无数的恐惧在她疯狂的笑声中愈演愈烈。
他踉跄了几步,带着发软的腿,一脚深一脚浅地跑了出去。他得去告诉他,他要阻止这件事的发生,哪怕为此搭上性命......
谢大成满脑子只有这一个念头,没多久,他便打着趔趄,失魂落魄地跑到了书房。
“头儿!”他几乎崩溃地拍着门,“你去看看夫人吧!”
宁淮川正在书房,看着桌面上他刚画好的一幅她的肖像出神。谢大成狼狈的声音忽然传来,惹得他眉心不禁一皱,几分怒气显上来。
“在胡说些什么?我说过,此生不会再见她。”
“砰!”的一声巨响,谢大成一脚将书房门踹开,重重跪到他面前。
宁淮川哪里想得到他这举动,神色更添几分严肃。可再仔细一看,从未掉过泪的谢大成,这会儿的脸色,却分明沾满了滚烫的泪水。
宁淮川瞳孔不禁缩了缩:“你做什么?”
谢大成看了看那书桌上的新画,苦笑一声:“你日日画这些有什么用?那只是画,不是她。活生生的人,就在院子里,你就当真不打算再见见她了?”
宁淮川心一紧,双唇随着他的话打起颤来:“是又如何?谢大成,你到底想说什么?”
“夫人她病了,病得很重很重。我只是想求你去见见她。”
“......”
宁淮川只觉得喉咙一紧,像被什么扼住了一般,疼得半晌都张不开口。
“你,你胡说什么呢,不是有苓儿在,她什么病治不好。”
谢大成“嘁”地一声,心中百般不是滋味:“苓儿是人,不是神仙,有的病,她治不了。将军,夫人的最后一面,大成求你去见见她。等她死了,再留着这些画睹物思人,也不迟。”
“咣当”一声,宁淮川手里的画笔重重落下,在画中她艳丽的裙摆上留下重重的一抹黑色。
他足足愣了半刻,才勉强命令着自己快要僵掉的身体,朝外迈出了第一步。然后,他才发了疯似的奔跑起来,向着她住的院子。
赵宸玉,你敢死?你怎么敢死?怎么敢不让我知道就悄悄的走......
赵宸玉,你到底有多恨我......
不知洒了多少泪眼,从他的书房到她的院子,积雪慢慢被眼泪融化,露出了一条崭新的小路,上面印着他怀着恐惧的脚印。
苓儿已经回了屋,与雪禾一起,安安静静守着沉睡的她。
“咚”的一声,原本掩得严实的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一个消瘦良多的男人,带着一身的雪,满眼无助地走了进来。
苓儿一怔,心在一霎那提到了嗓子眼,随后,她下意识地挪了挪身子,挡在榻前。
宁淮川呆呆望着榻上的人,她躺在一床锦被下,薄得像一张纸。
他一步步靠近着,一眼眼窥望着那里。那里是他连做梦都不敢触及的人,是他这一生,唯一动过情,唯一想交付生死的人。
可看了许久,她仍是闭着眼,没有回望他一眼。
但他不信,她是个诡计多端,最擅心术之人。她是在骗他,等他一靠近,她就会睁开眼,长着獠牙来狠狠咬自己一口。
没错,是她的陷阱罢了。
他这样想着,但心跳声还是越来越快,越来越亮,直到最后,把他的所有想法全都击碎,然后再清清楚楚地告诉他:她真的要死了。
眼泪冲刷着他略显沧桑的脸颊,泪眼模糊中,她的脸越来越清晰。
她像是睡着了一样,一头的乌发还是那样妩媚动人,就像在云州时,他透过纱帐去偷偷看她时一样。
“将军来做什么?”
在他快要靠近时,苓儿终于带着颤抖的声音,将他叫醒。
宁淮川从梦中惊醒,有些笨拙地看了看身旁的苓儿,却像哑巴了似的,轻轻拨过她,自顾自地坐在了她床畔。
他探出手,小心翼翼地抚了抚她的发鬓,笑意融融地看着她泛白的脸。
“夫人,我来了......是夫君来了,还记得夫君吗?夫君来看你了,夫君来得很晚,你不会生气吧?”
“你一定不会生气对不对?你很爱我,不会生我的气对吧?对不起,夫君冷落了你很久,我知道错了,你快醒来看看我,打我骂我都好,只要你不生气,怎么样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