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说不准,但心里却有个坚定的直觉,她是对的,她不会后悔。
她裹了裹身上的大氅,把脖颈处的掐痕藏在了厚重的衣物下。回府后,她也不敢顶着这身伤去见人,于是连招呼都没打,就躲回了自己屋子。
苓儿刚打了个盹儿,便被赵宸玉醒来的动静惊醒,等她又施过一次针,喂过一次药,已是两个时辰过去,早该过来的雪禾却丝毫不见身影。
她不禁有些奇怪,往她屋子找了过去。里面果然亮着盏微弱的灯,可半点声音都没有。
苓儿拍了拍门:“雪禾?你在里面吗?”
雪禾正对着一面铜镜发呆,忽然被这阵急促的敲门声吓得一哆嗦,然后下意识地将领口收紧。
她不敢出去,只好拉开门缝探出半个脑袋。
“苓儿姐姐,我今日有些累了,想早早歇息。”她随口找了个说辞。
苓儿眉心一蹙,哪会这么轻易相信她的话。平日里干活,她都是抢着干,何曾说过累?难道是病了?
苓儿没回她,不由分说地拉住她一只手腕,打算先搭个脉看看。谁知,刚扯住她埋在脖颈处的手臂时,她脖上那道醒目的紫红就倏地印入她眼中。
这伤是掐痕,是冲着她命去的。
苓儿脸色大变,几乎是喊道:“谁欺负你了?!”
雪禾不知如何解释,只好苦着脸求她: “苓儿姐姐,你可别告诉夫人,她会担心的。我这伤只是个意外,没有人欺负我,真的。”
“都被人掐脖子了,还能是意外?还不快老实告诉我!”
“这个,这个是......”雪禾犯了难,支吾着看看天,又看看地,还是想不出什么好借口。
苓儿险些被她这样子气晕:“编都编不出来?”
雪禾哭丧着脸,拽着她衣袖央求起来:“好姐姐,我保证我会保护好自己,今天的事不会再发生了!你就别再问了嘛。”
苓儿本还想再追究,可还没开口,便见雪禾忽然瞪圆了眼,直勾勾看着自己身后。
“魏副将来了!”
魏安?苓儿毫无防备,在听到这个名字后,猛地愣住。可等到她回转过身,却只听到耳边传来个重重的关门声。
死丫头,还敢骗人了......
苓儿气得牙痒痒:“好你个雪禾,什么时候也学坏了!”
隔着道门,雪禾淡淡笑着:“苓儿姐姐关心我,雪禾都知道,可我早就长大了,有些事,就让我自己应付吧。”
苓儿无奈,又她无可奈何,只得叹口气,妥协道:“你那伤得用药,你屋里应该备着金疮药的,自己擦一点,别让夫人发现了。”
“好。”
苓儿想不通到底有谁会害她一个小姑娘,只能一边琢磨一边慢吞吞往赵宸玉屋子走。
赵宸玉今日醒后,觉得头疼得厉害,但比起身体的苦痛,一种让她恐惧的直觉正悄悄包裹着她。
听说人在死前,是有预感的。她想,此刻的感觉就是那种冥冥之中的预感吧。
可她倒意外地心如止水,等苓儿帮她施过针出去后,便自己披了件外衣,撑着这具破败不堪的身子,一点点挪到了书桌前。
苓儿回来后,发现她正颤悠悠地执着笔写字,心口一疼,忙扑过去。
“殿下,您手上有伤,使不得笔的。”
赵宸玉没有被她打扰,除了额头不断地往外冒着细汗,手里的笔仍旧艰难地描画着什么。
她冷静道:“苓儿,你坐下,我有事交代给你。”
“我们劫回来的黄金,我想全都分给将士们,好让他们谋个营生,安安生生过完这辈子。至于其他人的,都从我这里出,到时候,我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算到你的嫁妆里,等你安全了,再替我分给大家。尤其是李大人和六殿下,他们的事情一旦暴露,必会引来杀身之祸,一定要留给他们足够的保命钱。”
“还有,我给师父和蔡先生都留了信,但这两封信,不能再由你们带出去。等我走了,你把它们都藏在我身上......”
她絮絮叨叨地安顿着后事,苓儿却没再像从前一样不许她说这些晦气话,反倒一声不吭,全都点头应下。
她写了许久,也说了许久,直到再也想不起任何可以叮嘱的事,才终于踏实下来。
二人就这么默默对立着,谁都没有再说话。窗外的乌云渐渐压了下来,屋里几盏火烛犯起懒,连跳动都缓慢了些。
借着幽暗的暖光,赵宸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她的妆奁。
她忽然没来由地笑了笑,像是想到了什么幸福的事情。随后,她又艰难地撑着身子从书桌前起身,向着目光所及之处,一点点走过去。
“殿下想找什么?”苓儿见状,即刻起身去搀她。
赵宸玉没吱声,带着笑意的眼神,渐渐染上几分悲凉。她小心翼翼地翻动起那妆奁,不久之后,一只青翠的玉簪格外耀眼地出现在她眼前。
她双手捧起它,心满意足地贴近自己的胸膛。
“宁淮川,从现在起,我终于可以不再利用你了。余下的时光,全用来想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