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料峭,偌大的墓园没有一丝人气,只有呼啸的北风在耳边翻滚怒号。宁淮川垂着头,只身一人走在去往赵存真墓地的羊肠小道上。
他已经将她关了一个多月了。与他预想的全然不同,她背后的势力在此之后,就完全销声匿迹,从未在京城掀起过什么波澜。
他的严防死守成了空,这让他意外的同时,也带给他无穷无尽的寂寞。于是,他常常独自走上这条路,有时带壶酒,有时带上一卷画,然后在这里一坐就是一整日。
他同他说了许多的话,大多时候是在骂他,也有些时候会哭着问他怎么办。虽然得不到回应,可每每来过这里,他的心反倒能平静许多。
这日,他又带了一壶酒,在快要到达的时候,却猛然瞥见那座孤零零的坟前,已经立了个熟悉的身影。
宁淮川微一挑眉,朝那人走了过去。
“殿下怎么会来这里?”他有些惊讶。
英王背手而立,手指也勾着一壶酒,目不转睛地看着墓碑上的名字。
他好像早就知道他会来,语气没有任何起伏,道:“只许你来看大舅哥,不许我来看朋友?”
宁淮川愕然,挑挑嘴角,却只露出几分尴尬的笑意。
英王轻笑一声:“怎么,不离兄是觉得我不该拿他当朋友?”
宁淮川一怔,随即而来的是心脏的急速跳动。难道,英王殿下已经知道了?
他不禁冒出些冷汗,悻悻笑着,道:“殿下说笑了,我怎么会有这个想法。”
“不离兄......”英王却没有再开玩笑的意思,神情中多了几分肃穆,“其实早在第一次我带着赵兄一同去北境议亲时,我就知道他身上背负着一个天大的秘密。可我不觉得这会影响我们的友谊。”
“殿下......难道你早就......”宁淮川眼里数不尽的震惊与惊悚。
话还没有说出,英王便冲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的身份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不离兄如果知道了,还是不要告诉我的好。”
“为什么?”
“因为知道后,就没办法视而不见,没办法不去面对......可这件事,我想让它安安静静过去,谁都不要知道的好。”
宁淮川叹了口气:“可如果这件事,会影响到大郯的安危呢?”
英王忽然发出释然一声笑:“我相信,凭赵兄之胸怀,即便大郯受危,百姓也不会。既然百姓无恙,则山河无恙,那么大郯存在与否,便不是一件要事。”
“......”
宁淮川又一次愣住,胸口热血翻涌,久久不能平复。
良久,他才跟着坦然一笑:“到底是我狭隘了。若有一日殿下荣登大宝,一定会是一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明君。”
“赵......”宁淮川刚要将赵存真这个名字说出时,又忽地想起什么,转了个称呼道:“他要是听得到,也一定会倍感欣慰。”
“可惜,他听不到了。”英王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能言说的痛苦。
宁淮川也在这句话后,眼眶倏地一热,几分酸楚涌上心来。
二人默默站了许久,在手中的酒壶快要见底时,宁淮川才再度开了口。
“我想提前向殿下讨要个恩典。”
英王饶有兴致地将他打量了一番,发现他的眼神不知从什么开始,变得柔情似水,一点不像杀伐果断的大将军了。这会儿,他眼里的爱意更甚,不用问,都能轻易看得出那里是满满的对某人的思念。
“替谁?”英王一针见血地问道。
“替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或许,也不止一个人。”
“求什么?”
“求一个生的机会。”
英王没再继续问下去,但在这个答案后,他却忽地发出几声爽朗的笑,他拍了拍面前那块沉重的石碑,笑容里带着几分心安。
“听到了吗赵兄?你所放不下之事,有人也同样惦记着,所以不用日日来给我托梦。此生太苦,早入轮回,但愿来世相遇时,你我能生死与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