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宸玉与穆晓笙对视一眼,露出个复杂的表情。护国公又闭上了眼,全身心地沉浸在他与朱衡的回忆中。
看样子,他对这个妹妹的感情,已经超出了正常兄妹的范畴。难怪他会这么偏激,做出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来。
他又接着道:“衡妹是担心回京后,被秦征强纳为妃,才出此下策,答应嫁到南凌去。我虽不愿,但若这样能换她平安,再不舍,我也应了。”
“可是......可恨呐!逃出狼窝,又掉进虎穴!”
“我怎么都没有想到,宗政黎这个混蛋,比秦征更要畜生!不到一年,还不到一年,我的衡妹就......”
说到这里,他早已泪流满面,赵宸玉也在这番话后,脸色愈发难看。
护国公口中的这个宗政黎,是她的皇叔,可南凌国灭时,她才七岁,对这位皇叔,她也没留下什么印象。而那个早早就陨世的皇婶,更只是她生命中的一粒沙罢了。
护国公呜咽了许久,才低哑地发出个沧桑的声音:“她给我写信求救,我便马不停蹄从京城出发,可才到半路,就接到了她离世的消息......”
“衡妹......我的衡妹......她盼着我来,可直到最后她都没等来我......”
赵宸玉跟着叹了口气,胸口堵着些悲痛,道:“所以你因为恨成王,最终恨上了整个南凌。可因为成王一人之过,你就要南凌灭国,比起他和秦征,你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她的话冷厉地带着漫天的恨意,护国公听罢,又不禁抬眼看向了她。
“哼哼哼......”他发出了一阵阴森森的冷笑,“看来我千算万算还是失算了,我倒是想不到,京城处处卧虎藏龙。连宁家的夫人也如此不简单,难怪你一个商女身份,能嫁进将军府。说吧,你到底是谁?”
赵宸玉冷眼看着她,不久后,也忽地扬起个阴冷的笑。
她慢慢朝他踱了几步,带着几分戏谑道:“护国公机关算尽,京城的事哪有你不知道的呢?我的身份哪有那么难猜,不妨您再想想。”
京城的事没有他不知道的......护国公听罢,凝重地竖起眉。暗暗琢磨了几遍这话后,他才猛地想起了什么。
前段时日,他明明查到了南凌余孽的下落,那个当街被斩首的小生意人,虽然从未承认过他是南凌人,但他心里却十分确定,他就是货真价实的南凌人。
他一定在谋划着什么事,他的背后也一定藏着更大的鱼。只可惜,英王和宁淮川咬他咬得实在太紧,他还没来得及再查下去就......
“你是南凌人!你是来复仇的!”他像是被吓丢了魂,瞪着双空洞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怔在原地。
“没错,你就是南凌人......我想起来了,我第一次见英王身边跟着的那个年轻人时,就觉得眼熟,现在想来,他和那个宗政黎的确有几分相像,他是宗政族的人!他是你哥哥,那你也是宗政族的人!”
赵宸玉冷笑一声,眉眼恨意更浓:“我就是南凌公主,宗政明玉。”
这一声落下,牢房里黑洞洞的墙壁中,只剩了几双闪着微光的眼睛。
不知沉默了多久,他才透着几分绝望地哭笑起来:“哈哈哈......原来是因果报应,我没杀尽你们,你们倒先来找我复仇了。不过没关系,你做的,也正是我想做的事,想到不久之后,大郯要亡,秦征要亡,那我朱柯圣先走一步又如何?哈哈哈哈!”
“真是个疯子!”
赵宸玉已经耗尽了所有耐心,她已经全然明白了护国公这些年所作所为的用意。可她却说不出此刻自己是恨更多,还是痛更多。
穆晓笙见她重新戴回了帽子,一言不发地回到了自己身后,也不禁咂咂舌,朝护国公递了个刀子般的眼神。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那你便应该知道,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了吧?”
“宁王殿下不必如此客套,今日是老朽死期不假,可老朽还要感谢宁王殿下,终于能让我去见我的衡妹了。苟活了这么多年,我早已厌倦了这里的一切,别废话,动手吧。”
他又静静闭上了眼,等待着生命的终结。
穆晓笙微微向后侧过脸,对着心事重重的赵宸玉道:“接下来的事,你就不用看了。”
“嗯。”赵宸玉听话地点着头,在侍卫的指引下,离开了诏狱。
直到这里又渐渐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穆晓笙才忽然咧了咧嘴。
“我向一个人发过誓,害死她哥哥的人,我要屠尽他九族,今日,便从你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