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宸玉见到他第一眼,耳朵里便被他一声声怒骂塞满了。她无奈笑笑,只得一边喝茶,一边听着他把气都撒了。
穆晓笙气过之后,也终于想起正事,于是一屁股沉坐在她对面,直直盯着她。
“我问你,去杀艾都是你一时起意,还是蓄谋已久?”
赵宸玉舔了舔嘴边的茶汤,回看过去。只见他的眼神透着能一眼将人看穿的尖锐,利剑般毫不留情地直指自己。
“师父又不是不知道。”她笑笑。
穆晓笙心头隐隐作痛:“好啊你!原以为叫你发个誓,你就能明白师父心意,可你倒好,宁愿入地狱,都不肯听师父的。”
“如果菩萨真的因为我的一句誓言就将我打入地狱,那我相信,有如此灵验的神仙在,地狱里早就住满了作恶的郯人了。可是最该下地狱的人不还是活得好好的吗?如果他们能往生极乐,我又凭什么永世不得超生呢?难道菩萨都是有眼无珠之辈?若真如此,我不拜他又如何?”
她的眼神始终是冷冰冰的,说出的话也像覆着万年寒冰。
穆晓笙愕然,随即生出满目的担忧:“你从来不会说这样没有分寸的话......玉儿,你现在让我很不放心......”
赵宸玉挑了挑嘴角,虽笑着,但语气仍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呢?再大的风浪我都经历过了,该做什么我心里有数的。杀艾都,的确是我计划过的,只是连我也没有想到,会进展得这么顺利。”
“眼下北旻和大郯这一战,已经没有能挽回的余地了,即便宁淮川能与三皇子联手,拓羽军也不会毫发无伤的回来。我要的,就是他们两败俱伤罢了。”
穆晓笙叹口气:“那下一步呢?”
“下一步......”赵宸玉顿了顿,不知在想什么。
“下一步,我想与宁淮川和离。”
“什么?!”
穆晓笙哪里想得到她会突然说出这话,即使他今日将宁淮川骂了个狗血淋头,但在他内心深处,他与她兄长是一样的看法。
宁淮川,是她的良配无疑。
赵宸玉接着道:“我说的自然不是现在。师父不是还请了祁老太师替车晏将军的案子做主么?我想,就算是祁老太师出马,也不能把堂堂天子怎么样,最好的结果,就是秦征手书罪己诏,追封车氏一族罢了。”
“到时候,祁老太师离朝,那些京官权贵服用还阳丹的丑事也会昭告天下,秦征也必会失了民心,尤其是本就有异心的各州府,必会对朝廷失望。我想,那个时候,就该是南凌起兵的时候了。所以......我与他,不得不和离。”
“玉儿......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穆晓笙觉得胸口一阵憋闷,忽然间,他脑中闪过一个疑问,仇恨这东西,一定要清清楚楚地算明白吗?这疑问,既是对她也是对自己。
赵宸玉点点头:“不然呢?隔着血海深仇,我还要怎么和他继续?再说,这不是我们早就商量好的吗?”
“我知道,可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当初计划时,我也并未想过你和他......”
穆晓笙话说了一半,忽然没了再说下去的想法。因为他明白,他劝不住她的。
“罢了......”穆晓笙重重叹了口气,“既然你决定了,师父也不会拦着你。我会尽力扶持几个心腹入朝配合你,还有那几个被秦燮赶到各地的亲王,我会和他们通气,不与你们南凌作对。”
赵宸玉撇撇嘴,忽然一阵难过:“师父......我要杀的,是你的族人,更是与你血脉相连的亲人,你......你若不想,可以不出面,我自己,还是有几成把握的。”
“嘁......”穆晓笙白她一眼,“我答应过的事,什么时候反悔过?大郯的宁王殿下,二十多年前就死了,我现在,只是一个闲散游士罢了,若不是事情没做完,我才不想顶着宁王这个恶心的名头呢。”
“是是是,师父说得是。”赵宸玉忍不住嗤笑一声。
“对了,今日你来见我,不是说想知道关于护国公的事么?秦慎已经将案子查了个十之八九,你应该听说了才是,还有什么需要问我的?”穆晓笙忽然想到了她今日来这里的目的,这才急忙问道。
赵宸玉也被这话拉回正题,她蹙起眉,慎重地摇摇头:“有些事,我总觉得还没有查清。我记得当年秦征忽然决定入侵南凌,也是因为听了几个大臣的建议,那其中就有护国公。”
“护国公在云州以铜炼金,用的是南凌的黑癸石,在怀璧寺炼制还阳丹,里面也用到了黑癸石,难道,这都是巧合么?”
穆晓笙定了定,也不由得点起头:“你的意思是,护国公是为了黑癸石,才游说秦征出兵南凌的?可当时,南凌与大郯交好,想要黑癸石,并非难事,灭国会不会太......”
“所以我想,一定还有其他原因。师父,我想去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