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淮川果然笑了笑:“你又不是我军里的人,军令如何留得下你?”
赵宸玉又道:“军令不成,还有家法。你是家主,立个规矩,妾身自然走不了。”
宁淮川笑意更深,在她额头轻轻蹭了蹭:“宁家的规矩何时束缚过你?不都是夫人给我立规矩么?”
赵宸玉顿了顿,笑容忽然泛起几分阴森:“可我的规矩,将军会听么?”
宁淮川想都没想,连声应道:“那是当然。”
“那我......不许你接受北旻投降。”
她的话犹如一声霹雳,在暖意融融的房间里灌进无数冰冷的风雨。宁淮川双瞳微缩,心惊胆寒地看了看怀中的人。
她没什么表情,眼里只有冷意。
宁淮川不太明白她言中之意,惊愕问道:“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宸玉不动声色,继续道:“北旻粮草紧缺,熵北王失了艾都这员猛将,还刚刚败北而归,此刻气势必然颓废,若将军成功与三皇子联手,击退熵北王便是易如反掌之事。届时,熵北王未必会与将军背水一战,他若也想示好,主动投降也是有可能的事。”
宁淮川明白了她的意思,心头却随之堵上了一口气。
他肃了肃声音,带着几分责备之意,道:“所以你是不想看他不战而败?可你知不知道,与投降者开战,和屠杀无异?”
面对他的愠恼,赵宸玉没有意外,因此更没有委屈和生气,反倒笑盈盈地站了起来,与他面对着面。
“所以啊,将军做不到的事,就不要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她始终带着甜甜的笑,可宁淮川却在那张笑脸里看见了无尽的厌弃。
她朝他轻轻行了礼:“时候不早了,妾身要动身了。”
说罢,她便收了笑意,头也不回地往门口去。
宁淮川双目一怔,终于明白了她的用意,她不过是给自己下了个套,可他却笨得想都不想便跳了下去。
她失望了,对自己又一次失望了......
遮天蔽日的恐惧,席卷八荒,顷刻间占满了他整颗心。
“玉儿!”他恐慌地叫出了她的名字,这是兄长死后,他第一次叫出这个名字。
赵宸玉脚下一滞,木偶般地僵在原处。
玉儿,是兄长最喜欢叫的,宁淮川兴起时,也跟着他叫,可她看得出,兄长逝去后,他就不敢再说这两个字了。
他其实无时无刻不在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己......
她红着眼眶,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宁淮川跌跌撞撞拦住她的去路,满眼心疼地看着她。随后他轻轻捏起她的几根指尖,放在手心里忐忑地画起圈。
“对不起夫人,我误会你了。我当真以为你被仇恨冲昏了头,才说出那些话的。别恨我好不好?”
赵宸玉听罢,勉强挤出个笑:“将军言重了,妾身没有生气,更没有恨你。”
“你有,你明明对我很失望,我看得出来。”宁淮川坚信道。
赵宸玉躲不过,只好顺着他的话音点点头:“好吧,我承认我是生气了,因为你把我想成了一个恶毒的女子。不过我已经原谅你了,你呀,一会儿聪明一会儿笨的,日后打仗的时候,可千万要把笨劲儿收好,知道吗?”
“嗯。”宁淮川终于破涕为笑,傻傻地冲着她乐起来。
赵宸玉笑笑,温柔地将他脸上洒了好几粒的泪珠擦掉。
“好了,妾身真的要走了,将军就送到这儿吧。”
话音落下,他的手却没松开,良久,他才不甘地嘟囔一声:“我舍不得你。”
赵宸玉越发失笑,道:“妾身是回家,又不是远走高飞,将军有什么舍不得的?”
宁淮川却没随着她一起笑,脸上只透着复杂的认真与平静。
半晌,他忽然道:“那你想过远走高飞吗?”
淡淡的笑容倏地凝在她白玉似的双颊,他的眼神依然那么认真,认真地等着她的答案,她却忽然不敢与他对视。
她收回眼,落到了旁边。
“想过。”她坦然道。
“什么时候?刚才?还是被困敌营的时候?或是更早之前......”他哑着声音追问,迫切地想要得到那个让他不安的回应。
赵宸玉默了许久,终于在一个他看不懂的笑意中,动了动唇瓣。
“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