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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临近傍晚,赵宸玉一行人也快要到了赵存真的埋骨处。
不知为何,越是靠近他,赵宸玉心里却越是莫名平静起来,彷佛她不是来收尸的,而是来朝圣。夙愿圆满时,信徒内心往往不是激动,反倒是像没了生机的一潭死水般。
法事做了整整三日,赵宸玉在他的棺椁前,不起波澜地守了三日。直到最后一日,宁淮川的一封家书,才勉强在她寂静的心海激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将军说,我们已经奔波了一路,不宜即刻启程返回,叫我们先去溷城休养几日。”
苓儿听罢,本有些担忧的表情瞬间浮出笑意:“将军说得没错,夫人身子禁不起再折腾一路的,咱们就听将军的,先去溷城如何?”
当日赵存真中箭身亡,是在更北边的溧城地界,那里寸草不生,却遍地都是以腐肉为生的秃鹫。不忍兄长尸身受损,宁淮川才冒着被北旻追击的风险,也毅然决然将他带回了大郯,在溷城以西二十里的一处风水宝地,将他安葬。
许是想到了这个,赵宸玉仍落在信上的眼神才倏地透出一丝动容。
默了片刻,她忽然意味不明地低喃道:“溷城......也好。”
苓儿虽不知她在说什么,但见她总算答应,自己心头的一块石头也算落了地,随后就忙着去收拾行李,准备随时出发。
赵宸玉将信轻轻折起,收进衣袖。此去溷城,只为临时休养,因此,她便差了宁淮川留在身边的亲卫,叫他们先行出发,在甘町驿等着自己,而她则只带了寥寥几个护卫,和苓儿一起,转去了溷城。
谁料,本是短短的二十里路,却在临近城下出了场连她都没有想到的意外。
也不知是哪里走漏了风声,附近一些百姓都听说宁将军有叫他们往南撤离的意思,以讹传讹后,认定此举是冲他们在城中的家产来的。
百姓们有些种田,有些做着生意,既舍不得粮田又舍不得店面,得知宁淮川来了城门前,便纷纷聚在这里,讨要起说法。
宁淮川本是来接赵宸玉回城,忽然被这么一群人围了个水泄不通,一时间,忙得焦头烂额。
宁淮川:“大家都不要吵!叫你们撤离是怕北旻来犯,并不是朝廷有侵占大家财产的意思,请大家见谅!”
“宁将军,拓羽军在这里镇守了快百年,哪次让北旻攻进来了?怎么这次,就一定要赶我们走呢?”
“是啊是啊!我家老娘已经七十有余,这个时候让她走,不是要她老人家的命吗!”
“......”
百姓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宁淮川只得一句句地解释,可百姓们还是越聚越多,不一会儿,城楼前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挤了好多人,黑压压地遮住了远处那辆走得缓慢的马车。
魏安谢大成见状,也只得跳下马来,将人群一点点拨开,企图在宁淮川面前让出一条道来。
忽然,城楼上的一个哨兵像受了什么惊吓似的,猛地冲着下面的喧闹喊道:
“北旻人杀来了!将军快回城!”
这一嗓子霎时间堵住了下面的吵闹声,下一刻,一些惊慌失措的百姓便疯了似的四散逃开,有的一股脑往城里挤,有的则像无头苍蝇似的,朝城门两边逃了去。
宁淮川心一紧,喝道:“魏安谢大成!护送百姓回城!准备关城门!”
魏安谢大成却双双一愣,朝着远处投去个不安的目光。
“头儿!夫人还没回来!”
宁淮川怎会不知,他的夫人还在离城不远的前方。自从她的马车出现在他眼帘时,他的心绪就已经化成一根风筝线,被马车里那人牢牢牵着了。
可是......
城门外还聚着这么多百姓。
可是......
突如其来的北旻大军快得已经不允许他再等下去了。
他湿着眼眶,透着慌乱地望向前方。
“护送百姓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