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子玉正从吧台拿来了水杯喝水，听闻此言，再绷不住地呛了口水，咳嗽了起来。

宋伍别担忧地上来查看他的状况，他后退了半步，摆出手。

“我没事。”萧子玉笃定地说道，缓了一会儿，又喝了口水，深吸一口气，低声吐槽了句，“倒也不用这么直接地告诉我。”

宋伍别脸上却浮现笑意，看着萧子玉突然生动起来的反应有些好笑：“这不是说好了，我们以后要交涉好创作的主题，既然决定要告诉你了，那就不能隐瞒吧。”

萧子玉眯起眼，看向别处的眼神重新对上了对方的眼睛。

“你从一开始就这么打算的？”

“如果你是说找你来当模特的时候……”

宋伍别回忆一番，“其实一开始没有这种打算，因为不确定你会不会答应和我合作。不过，第一次见到你的那天的确有过觉得你很适合的想法。”他咧嘴一笑，笑容很真挚，但看着有点欠打。

萧子玉：“所以你当时才会问我‘尺度’的问题？”

宋伍别点了点头，“因为在我的设想中，既然要涉及有关‘性’的话题，就不可避免地会‘露骨’。如果要很避讳、隐晦地讨论这种本身就被限制的话题，那还不如从一开始就跳过好了。而且，”他停顿了一下，“其实我最擅长画的不是这种东西。”他指了指电脑屏幕，继续笑道，“只不过是因为这样的画风比较讨喜。我最喜欢，也最擅长画的，是男人的身体。”

萧子玉：“……”

“不过，我也预料到了你不会同意这种要求。哈哈，毕竟真的很唐突。所以一开始没有打算将你视为‘幻想对象’的角色参考，仅仅只是当作一点灵感的来源。我画了大半年的罐子和水果，还有照片，当时的状态其实很苦闷。你出现的时候，我就在想，‘啊，这个人要是能做我的模特，陪我一起画画就好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萧子玉并没有及时答话。

宋伍别：“现在我说这种话，你还是会觉得很唐突吗？”

萧子玉歪了歪头，想了想，最终说道：“虽然不能完全理解，但好像也习惯了，你的确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

宋伍别大笑出声。

萧子玉脸上浮现一层被笑声感染的笑意：“怎么又在笑？”

宋伍别抱着电脑笑得轻抖：“没什么，没什么……你让我缓缓。”

萧子玉靠在吧台边，就这么等着宋伍别缓过劲来，然后听见对方说道：

“我只是，我只是纯粹地感觉到很开心。不论是跟你分享我的作品，还是看见你不咸不淡的反应。我本来在这之前，很担心你会不感兴趣，或者感到无聊，又或者会特地想一些为了‘照顾雇主心情’而夸奖我的话。但今天发现都没有。你跟平时一样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我又忍不住冲你说一些明知道会冒犯的话，但你却说，‘好像习惯了我是会说这种话的人’……”宋伍别看着萧子玉放下杯子朝他走了过来，居高临下的角度，让他仰视着，继续倒豆子一样地，将自己心里想说的话都一股脑地说了出来，“我就发觉，我好像也习惯了你就是这种，明明知道很多也想了很多，但最后让人什么都看不出来的家伙。”

萧子玉的手指落在他额前的短发上，最后，轻轻抚过了他的头顶。

萧子玉：“是你平时想太多了。”

宋伍别：“是吗？或许是吧。”

他忍不住靠在萧子玉的大腿边，低着头，在强忍一种很想哭的心情。他觉得自己今天有点太过头了，暴露得太多，太堂皇了。

萧子玉好整以暇道：“我记得某人昨晚还不是这样的。他看上去比我要成熟得多。”

宋伍别闷着声音道：“那是因为我很贴心啊。特地‘还’你一次。让你不用对我不好意思。”

萧子玉：“是么？那需要我也还你一次么？”

“……”

宋伍别看见萧子玉蹲下身，坐在了自己面前。

萧子玉：“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宋伍别：“什么？”

萧子玉认真道：“其实我们有一点像。虽然性格很不一样。”

宋伍别幽幽道：“你才发现吗？”

萧子玉点点头：“有一点是刚刚才发现的。”

宋伍别：“什么。”

萧子玉忽然贴近了，双臂张开，稳稳地抱住了他的脑袋，在他耳边低声道：

“是想被人拥抱的时候，却不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