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让顾穆险要无言以对，不由覆了覆眸，果然，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事已至此，与其这样纠缠，倒不如彻底断了彼此的念想。

“有些话，下官本不欲说，但眼下，不挑明看来是不行了。去年年初，你我初识，看似缘分使然，实则步步算计。打从一开始，公主殿下看中的，就是下官身后的镇国将军府。而今，平南王世子求娶，他身后南渊的分量，自然不是一个镇国将军府所能比拟的。相较之下，平南王世子确实比下官有用。公主殿下不也正是因为明白这一点，才会明知他对你有意，还接连几日陪着他赏花游园，相谈甚欢吗？”

“我——”长乐想要解释，但对方却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

“故而，下官以为，联姻一事，公主殿下也算求仁得仁。既然已经有了更好的选择，那理应再也用不上下官才是，不过一枚弃子而已，公主殿下又何必还要诸多纠缠？"

在长乐的记忆中，眼前男子从来没有这样跟她说过话，如此冷言冷语，极尽暗讽，她强行忍下了泪，可望向对方的那双眼睛，却还是红了一圈，“顾穆，你混蛋！”

这边两人不欢而散，那边墨如初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枕旁风怎么个吹法，她没有经验，也没有打算这么去做。不过，她确实是准备在昨夜同枕边之人提一提这桩事，但彼时看他实在太累，她心生不忍之下，也就错过了机会，这才给拖到了第二天。既然夜里没法提，那不如就趁着白日去一趟文华殿。

出发前，墨如初还在苦恼，该怎么开这个口，或者说，该怎么才能在自己开了那个口后，不让太子一口拒绝了去。

她这一脸的为难样落在了云裳云月眼里，两丫头还以为自家小姐是不想两手空空地过去，索性帮着出起了主意。

“正巧殿下这几日累得不轻，要不送碗参汤，进补一下？”

参汤？进补？

这两个词硬生生地带偏了墨如初的思绪，不能再补了，他又不虚。再说，没由来带碗参汤去，以那位爷的性子，说一句无事献殷勤还是轻的，就怕一时兴起，又要逗她了。要是这位爷再一想多，彻底会错了意，那可如何是好？她可还想一夜好眠，不想翻来覆去地折腾。

想着想着也不知道想到了哪里去，接着不知怎地就冒出了一句，“这个时辰，也不知道他午膳用过了没有？”

明显答非所问的一句话，直把云裳云月弄了个一头雾水。

最终，墨如初还是决定走一步看一步，先去到文华殿再说。

说来惭愧，这竟然是她入东宫后这九个月来，第一次来到太子理政的地方。

守在殿门边的两人倒是没让她觉得脸生，去年中秋家宴时，将太子送回来不说，还一路送到了内室榻上的，不就是他俩吗？若不是有这茬事儿在，她又怎会对这两人的脸如此印象深刻？

一想起就是从那晚开始，所有一切逐渐偏离轨道，一步步脱离掌控，她就悔不当初。如今回想起来，那天晚上合该是她心动之初，可惜当时她并未察觉，若不然，他们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一步。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且眼下，也不是翻旧账的时候。

“殿下还在忙吗？”

作为魏令钧的心腹侍从，这两人端的是尽职尽责，向着来人见礼之余，连颔首的步调，都极为一致。

“那，我方便进去吗？”

眼看着面前的两人一个点头一个摇头，墨如初不禁皱了皱眉，而待到这两人对视一眼后，竟是离奇地互换了反应，墨如初脸色一顿，不觉泛起了疑。

这下，殿门前的两人索性以最实际的行动做出了回复——

他们默契侧开身，齐齐让开了路……

如若长乐在这个时候回到宫中，那她极有可能会得到一个好消息。

然而，事实是，本该回宫的她却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醒来，揉着微有些酸疼的颈子坐起身时，还看到了榻旁一脸关切地弯下身，询问她是否有哪里不适的郑云阖。

按照眼前人的说法，他发现她时，她已然不省人事，他无法放任不管，只得将她带回，而此处，正是他在京中的下榻之处，即皇家驿馆。

得知现下的时辰，长乐惊觉自己已经出来太久，必须得尽快赶回去，遂举止从容地道了谢，而后下榻告辞。

好在郑云阖并未多说什么，也并未拦阻她，这让她不禁暗松了一口气。

再走两步，只要跨过那道门槛……

她强忍下加快脚步的冲动，眼看就要出了这间屋子，郑云阖却于此时摁住了她的肩膀，“明知是我击晕了你，却还能这样不动声色，长乐公主，我真的有点喜欢你了呢！”耳畔声线依旧温润，却足以令她一瞬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