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一萱愣了一下。
江涣闻声抬头看过来,一双漆黑的眼睛在夜色的映衬下格外明亮。
但让涂一萱惊诧的是他掐在右手两指间、星火明灭闪烁的一支烟。
他竟然会抽烟。
刚才的局上江涣并没喝酒,但此时此刻她面前的人,身上却有若有似无的酒气。
当年那个总是沉默冰冷的干净少年,居然也有一天会这样轻巧地游走在烟酒之间。
涂一萱沉默看着他,不说话。
江涣开口,声音有点涩:“涂一萱。”
“嗯。”涂一萱答。
“你是不是——真的很讨厌我?”
很奇怪。一个从不低头、被命运戏弄、被家庭所累也只是不着一词地用力扛起一切的人,竟然会有这样的、接近于脆弱的眼神。
这一定是错觉。
涂一萱轻叹口气:“没有。”
“我从来都没有讨厌过你。”
怕语气不够强烈,她特意强调:“从来没有。”
涂一萱思绪向外飘散,继续说道:“我很欣赏你,从以前一直到现在,这一点从来没有变过。你上进、认真、任何时候都把自己的发展作为第一位,不管面对什么都有站起来对抗命运的勇气,我很佩服你,真的。”
江涣嘴唇动了动。
但涂一萱继续说下去:“但事实证明我也并不是你说的那种十全十美所以对一切都保持着一种不经世事的天真的人,事实证明我没有那么幸运。”
“我爸妈在我上大二那会儿离婚了。”
江涣瞳孔骤缩。
涂一萱倒是没什么所谓:“直到我看到他们离婚证那天,才知道他们辛苦维持了一段表面上健全美满的婚姻有多辛苦。”
那天,魏西临给她打电话,告诉涂一萱她和涂明离婚了。
那是个下雨天,涂一萱记得自己一手撑伞一手接电话,艰难地走在回寝室的路上。
魏西临什么都不说,只说是和平分开,涂一萱觉得不对劲,马上买了机票回旻州。
他们已经分居,原来的家空空荡荡,涂一萱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看着对面墙上贴的自己小时候画的《一家三口》,直愣愣地发呆。
那是被涂明和魏西临认真裱在相框里的一幅画,简陋的三个小人牵着手,在阳光下笑得灿烂。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为什么生活总是以一种莫名其妙的姿态天翻地覆。
后来才知道涂明出轨,已经和那个人保持了一年多的关系,直到魏西临在他洗澡时帮他接一通电话的时候才发现。
永恒遥不可及,真心岌岌可危。
魏西临体面地提出离婚,涂明假惺惺挽留了几个回合后同意,两人客客气气地去民政局离了婚,看上去就是没什么大矛盾的中年夫妻因彼此厌倦感情不和而和平分手,连叹惋似乎都该是干净而整洁的。
如果不是不到半年涂明就又有了一个儿子的话。
他犯错、他离开,但他什么都没损失,甚至某种程度上这样的结局太合他心意了,要不了一方还有另一方。
魏西临是体面人,她觉得脏的东西就懒得再理会,也不管别人会说什么,专心经营自己离婚后的单身生活。
但涂一萱不是,也无法。
她冲进涂明公司里,高声询问涂明:“背叛和自己有二十多年婚姻的老婆、出轨、在外面养私生子,这个也是你平时给你的员工讲的公司精神文化建设的一部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