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长得好看、家里条件好、性格好,整个明实都是你的朋友,我以为我也会像他们一样喜欢你,但我发现做不到。”
“我觉得你是个适合靠近的人,但也仅限于高中阶段。”
“现在你问我为什么背叛我们的约定?因为不重要,我能去一个正确的大学读一个好专业才重要。”
“你能轻飘飘地说你追求梦想,是因为永远有你的家人给你的选择兜底。”
“我不是你。我们同人不同命。”
他一长串说完,表情没有丝毫的松动。涂一萱用尽全力想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一丝挣扎和痛苦,但也根本没有。
他知道她知道他家里的事情。
但他的拒绝却不是因为无奈和自卑。
他只是不喜欢。
至少是不够喜欢。
她竭力克制着心口的酸痛,笑了一下,扬起头,像个骄傲的公主:“我这么喜欢你,是你的运气。”
“我才不会觉得丢脸和难堪。”
“你不珍惜,还这么说我,应该丢脸和难堪的是你自己。”
“既然你不喜欢我,那我也不会喜欢你了。”
最后,她还朝他笑,送出一个蹩脚的离别箴言和祝福:“再见。祝你前程似锦。”
然后转身离去,头也不回。
回家的路上,车窗上慢慢爬满雨滴。
这情节未免有点太偶像剧,涂一萱心想幸好刚刚没下雨,她可不想以一种狼狈的落汤鸡姿态离开。
那会儿的涂一萱骄傲也轻狂,装也要装出最大程度的潇洒,说离开就离开,说不联系就真的不再联系。
但仍然在某个深夜,从“你已添加了j,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开始,从头到尾看他们聊天记录,从一方热情洋溢一方冷淡矜持到逐渐有来有回,到涂一萱生病请假时的询问,到打视频讲题目,到说“你做你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到“我们一起努力”,到最后石沉大海、再无回应。
她躲在房间里大哭,人生第一次知道“心碎”两个字原来不是夸张和修辞。
浓重的消沉浸透了那一整个夏天。
但即使这样,她也还是没有删他的好友。
其实日子一天天过去、钝痛一点点变得平常,志愿填报截止日期过去的那一秒,她知道一切都无可挽回。
直到和初中同学出去玩的那一次,毫不知情的沈凌风笑嘻嘻让她“在喝杯酒和删了江涣之间选一个”。
那会儿,她放在昏暗里的手曾经握紧成拳头。
她知道告别的时候到了。
不是和江涣告别,是和曾经某个阶段的她告别。
再舍不得也不能再纠缠不清,永远黏连着过去的丝丝缕缕,就永远无法面目清晰地长大。
于是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轻轻划了两下手机,然后说:“删了”。
唇边的笑轻松而潇洒,灵魂用力过度的酸痛,只有她自己知道。
那之后,她正常地画画、正常地旅行、正常地等待录取通知书、正常地准备上大学的用品、正常地去报道、正常地成为一个大学生。
她过着崭新而忙碌的生活,和明实有关的记忆逐渐褪色,包括那个曾经拿不起也放不下的人。
但心里也有了再无逆转的变更。
她不再对爱情抱有期待。
是无法,根本意义上的无法,而不是不愿意。
因为从头到尾都不是因为江涣说的什么或是做的什么伤害她、或是不伤害她,问题的根源不在这里。
是她满心期待、给予最好祝福的东西,完全有可能在另一个人那里是无关紧要,甚至是麻烦。
是她倾注了全部美好幻想的、朦胧暧昧而美丽的青春的梦,从始至终都是她自己的异想天开。
爱情可以是一个人的异想天开吗?
应该不行吧?
说全是坏事、全是痛苦?那也不全是。
至少她知道了“我坚信自己很好”和“所有人都应该以我期待的方式来对待我”完全不是一回事,两者中间隔了巨大的向内自恋和向外渴求,隔了纤细且残忍的命运,然而它们却经常如此轻易地在各种语境中被模糊、被转换。
她是有所反思的。
但,这是她自己穿越那些失望和错误,抵达的成长。
和江涣本人无关。
而现在,在中间七年毫无交集的情况下,他突然回来,突然闯进自己的生活,把猫让给她、和她住在同一个小区、要她陪他去吃饭、给她送晚饭、说他想见她,想追她。
他说想和她在一起。
她是什么具有地理意义的标志性物品吗?旻州限定?在这里就可以爱?不在也可以不爱不关心?
涂一萱掏出手机,找出联系人一栏删掉江涣微信,随手把手机丢进包里,不再去管。
她靠在车座上,闭上了眼睛。
相什么屁亲。
这回头草谁爱吃谁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