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胡知川愣了，“啊……他好像，只是问问我的喜好？我不记得了，原话好像是这么说的。”

“他问你的喜好干什么，你们住一起吗？”邱月明追问，“你一个刚来澳洲的留学生，你的喜好没什么参考价值吧？”

他听出来了。

胡知川放下菠菜，在邱月明怀里转了个身，像个吱扭吱扭的小螺丝钉，他面对面被对方搂着腰，眼睛和人家的眼睛盯得紧紧，双手又捧起邱月明的脸：“吃醋了？”

也是，邱月明连薛瑞寒的醋都吃……他上学两个多月，真要是一点反应没有就不像他了。

邱月明的眼睛瞪大了，随后又移开视线：“还好，只是觉得不合逻辑。”

胡知川笑了，凑上去亲了亲。

胡：“邱月明，我从来没想过我会读研，更没想过我会出国，就像我没想过我要在娱乐圈一直发展下去一样。”

“这些都是因为我想留在你身边，想去一个可以和你过一辈子的地方，明白吗？不是你的话，我出国读书争取海外的工作机会，一点意义都没有。”

“我爱你，”他又吻住邱月明，“我只会爱你一个人，我现在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和你在一起，相信我，好吗？”

邱月明没说话，只是把他的腰扣得很紧，回吻回来。

察觉到手扣在腰上的力度，胡知川在心里咂咂嘴：唉，肯定没信！

邱月明太好懂，在他面前是这样，一点点小心思都能猜个完全，同一件事要讲很久，讲懂讲透，他才能真正放下，念书这么好，原来是智商代偿情……也不对，邱月明在社交场合情商挺高，看来只是恋爱商不高。

邱月明，初恋。

他是邱月明的初恋，当然了，邱月明也是他的初恋，邱月明做其他事都比他更快更好，领着他往前走，那这件事上他可以来领邱月明，公平公正，一段关系不能事事靠一个人走前头，走前头一定是更累更难。

胡知川知道最近又得再把这件事再说说清，但依旧露出幸福的表情，勾着邱月明的脖子笑。

肚子饿比较要紧，两个人一块煮了晚饭，用餐时间，胡知川按他们平时的食量煮的饭，剩了不少，他注意到邱月明咀嚼很慢，吞咽也很困难，像他第一次在他面前吃奶油蛋糕，想吃又不敢吃，对身材可能迎来的变化感到恐惧。

到了晚上，他又路过镜子，在镜子面前看了自己许久。

胡知川从他身后把他一把抱住：“吁，帅哥，一个人？”

“……”邱月明张张嘴，没回应他的调侃，而是又望了一眼镜子，“我三十岁了。”

“对啊，我27，你30，”胡知川蹭了蹭他，“怎么了？”

从小生活在聚光灯下的邱月明，被审视评估每一处五官每一寸皮肤，连眼神光的一丝疲惫都会被精准捕捉，每周要算计自己的身体维度体脂体重，在每个镜头前等待着观众拿来书写的目光，外貌焦虑远超常人，他平静地看着镜子，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摇摇头：“没什么。”

“没什么变化，”胡知川看着他的脸，“一定要说的话，比我刚认识你的时候要生动。”

“生动？”邱月明琢磨了一下这个词。

“嗯，以前看到的都是镜头里的你，很……像建模一样，非常精致好看，动作表情都很恰当，但是差了点什么，”胡知川回忆了一下，“后来去片场，看你对赵序发火，看你偷偷翻白眼，看你私底下克制不住的笑，就知道了，啊，我很喜欢你生动的样子。”

“怎么还有对赵序发火。”邱月明吐槽。

“因为你没在镜头前发过火嘛！”胡知川笑他，“后来还有很多很多，和你谈恋爱以后，你会吃醋，会生闷气，有时候会不自信——我的天，邱月明不自信，真是不可思议，有些惹我生气的时候甚至会逃避，但，活人就是这样的，人活着不可能尽是些积极情绪的。”

一边推着人去浴室洗澡，胡知川又接着说：“我跟你讲，我们在《数星星》的时候，观雪姐说，她很期待她老去，因为可以看见不一样的自己，可以演不一样的角色。”

“但我不是演员了。”邱月明淡淡道。

“镜头不看你，我就不要看你了吗？”胡知川撇撇嘴，“我也想看见不一样的你，我也期待啊，能看见越多的你，不就代表我跟你度过了越久的时光吗？不就是一辈子了吗？”

胡：“你会老，我也会老呀，我不就比你小三岁吗，能差多少。”

“但我和你同学应该会差七八岁。”邱月明反驳。

“你就听最后一句是吧！你上课也这么上！你大学怎么考的！要是看谁年纪更小就喜欢谁，那我都要被抓起来了！”胡知川嚷嚷，“都说了我喜欢你只是因为你是邱月明，你都忘啦？”

邱月明被他推去浴室，两个人把衣服扒完一起冲了个澡，然后又泡在浴缸里，胡知川放松地躺在邱月明身上，亲着他沾了湿发的侧脸。

“那你觉得我变了吗？”胡知川突然好奇。

“变了，”邱月明点点头，“你……比以前有魅力很多，总觉得盯着你的人太多了。”

眼神里充斥着就是因为这样才会担心你出轨，恨不得上下眼皮子一咬把他吃进肚子里。

“……你可是邱月明，你在说什么呢。”胡知川看着这位“风云人物”带了怨气的眼神，语塞了。

邱月明收回了目光，转而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呆，他的眼皮子没吃上胡知川的皮肉，开始咀嚼胡知川嘴里的话，过了好久，他才冷不丁地说：“那，邱月明这个名字，代表的是什么？”

“我已经不做演员了，也和我的家庭没有关系了，我没有任何想做的事情，也没有想去的地方，再过几年，容貌老去，一切年轻时吸引人的title都和我无关，我又是谁呢？”

这个世界上需要邱月明的人很多，需要他的家境、他的人脉、他的长相、他的能力，不同的人需要他不同的部分来换取利益，符合他这辈子被灌输的一切价值观，这很安全。

只要他一直一直维护着自己在外人面前的完美，所有人都不会离他而去。

胡知川的语气不带什么喜怒：“你们母子俩真是一模一样。”

邱：“嗯？”

胡：“你妈妈也说，我让你和她决裂，离开家庭，从此变成一个一无所有的普通人，我应该愧疚。”

胡知川：“我说，可是你很好，什么都愿意学而且学什么都很快，做事很认真，很自律，你离开家也不会是一个普通人，你依旧是一个非常非常优秀的人。”

胡：“我知道，你肯定又要说这没什么大不了，这也很普通，可是你们比较的标准里没有人不普通，世界上总有人更强大的……而且，普通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吧！今天先不说这个，就像百花奖一样，你没拿到最佳男主角，《灯塔》的票房也不算高，但是你喜欢那个剧本，你拍的时候很开心，也突破了你自己，对吧？”

邱月明认可：“……是。”

胡知川：“是呀，人活着也这样，除了拿奖票房还有别的东西，你之前都是在别人的标准下长大，现在别人不在了，你就不知道往哪走了，你也不知道你是谁了。”

胡：“但是你就是邱月明，附加的东西都不是你，你的意识，你拿来察觉世界的感受，就是你了，我爱的就是这些。”

胡知川看着他面上的茫然，这人曾以那么游刃有余的姿态带他渡过数次难关，又袒露出完美无缺的外壳下难以启齿的脆弱和无助，他们一个眼神就能懂对方的心，两具身体下的感情涌动早已汇成同一片河流。

爱就是这样没道理的东西，胡知川起码被造过“无条件的爱”这场梦，长大了也能坚持自己的幻想，邱月明是彻彻底底的不相信，连带着不信胡知川真的不在乎他深层次的所有焦虑。

胡：“你爱上我的时候，我不就是一个一穷二白的土包子吗？也不红倒是爱蹭。”

胡：“你需要我的时候，不就只是需要我爱你吗，难道我有什么其他值得你需要的东西吗？”

邱月明直白地看向他眼底，胡知川笑了：“你看，多简单，你要演过男主才知道拿不到第一不可怕，但是人要拥有什么才能被爱，你爱一下我不就知道了？什么都不需要。”

他很好理解邱月明目前情绪上的敏感，这不是钱的问题，邱月明在家里没什么事做，他在国内的朋友都很少，在这只能说有几个认识的人，也不来往，只能每天盯着胡知川来来去去，空闲时期一块出去玩，几乎所有生活都挂在他身上，多少有些价值感缺失。

……

等一下。

胡知川想到这里，突然看着邱月明：“你是真的想和我一起移民吗？来这里？”

邱月明，只说着，他在这里有一套冬天避寒的房子，其余所有事情都是他一言堂，他说他学这个专业申这个学校以后做这类工作，然后他们就可以永远留在这里，反正邱月明有钱，他可以走投资移民去任何一个地方，又或是等他的pr然后和他结婚。

……可是邱月明想做什么呢，他的梦想适合这里吗？他是想去其他国家，还是留在国内？这些他都没认真说过，只是反复说着“可以啊”“我喜欢”。

“这个无所谓吧，只要气候舒服，哪里我都可以，”邱月明眨了眨眼，“怎么了，你不是很喜欢这里吗？”

胡：“但是在国内的话，你可以跟赵序他们一起做电影，就算不能出镜也能转幕后，起码不会像在这里一样……”

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落寞地在家晒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