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主位的崔老夫人避开素尘疑惑的眼神,旁边的嘉嬷嬷不知打了多久的腹稿,站出来清咳两声后说道:“这位是郑四小姐的教养嬷嬷,姓……高。在两家正式结亲之前,便由她来瞧瞧情况,也好帮你一同准备。”
看高嬷嬷这来者不善的架势,真的是来帮她的?
先让下人来适应夫家的例子不是没有,但素尘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位高嬷嬷得了嘉嬷嬷介绍,便扯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多加一句:“听闻公子院中不让再多人伺候,既然院里就你一位婢女,两位侍卫……实是不放心,我家小姐身子弱,太太便让我先来教您如何伺候主子们。”
她这话一出,在座的几位都变了脸色。尤其是崔老夫人,她黑了黑脸后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微霁。
素尘心里冷哼一声,原是这么个折辱人的法子。
要让家里嬷嬷来夫家教规矩的,不就是在正妻之前收的妾室要如此学规矩吗?
但她面色如常,好似没听出郑府这位教养嬷嬷的言外之意,她比较好奇的是崔府肯这么纵容郑夫人如此无理取闹,分明是郑府先前在与崔府的谈判中怕是给了不少好处。
至于具体交换了什么呢?
素尘屈膝行礼,笑得得体。
她带着高嬷嬷四处转悠,与她交代了如今婚事安排的事宜,真是处处都挑不出错,只让这位前来帮她安排的高嬷嬷眉毛松了又皱,皱了又松。
就是要让她既为了活计轻松而窃喜,又要让她没地方折腾自己而郁闷。
这里是崔家,不是郑府嬷嬷的一言堂。想要调教一个府里管事,也得先找出她的错处,名正言顺地出手。
素尘笑着说自己有些地方拿不准主意,便让她陪着库房和小厮们看看布置得合不合礼仪。
得了空,她便转身回了公子院子。
如今的崔府她能伸手的地方愈发少了,她算不得管事了,实际上已经当回了她公子院里的小婢女,只是空挂了个管事的名头。
但她如今最关心的是今日可以多些时间去瞧瞧书房里那机关里的玄机。
高嬷嬷被她施了小计帮她处理那些婚事上的琐碎,自然今日自己得了空要好好打扫书房了。
进屋特意换了一身窄袖旧衣,摆出一副要好好打扫的模样,也不管墙角的暗卫如何,自然地推开门走了进去。丝毫没有捉贼的心虚,大方无比。
她熟练地撬开了有蹊跷的那雕花石砖,果然里面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空间,里面只有一个小木盒。素尘还没打开,就已经知道里头的东西。
因为她早已找机会打开瞧过。
她今日过来是要把最后几封信件看完,至少将王家和郑家暗中在石佛修建上做的那些丧良心的事记下来。
这些东西出现在崔明安的书房里,既是崔明安控制他们的把柄,却也是说明崔府帮忙遮掩的铁证。
素尘看的极快,那些肮脏的账目和调侃的玩笑都让她眉头紧皱。
记住这些之后应当如何?素尘还没想好,但是她觉得自己应该先把能做的做了。
“八月三十日,劳工发粮,上批银两万余。郑……王……剩余尽数发予劳工,伍佰两。”素尘皱着眉看这些密密麻麻的名字,无非是郑王两姓在京做官的子弟族人,但后面一句近似调侃的话吸引了她的目光——“批:郑兄若是如此大方,下次我便找你们家主郑五合作吧。”
大方……上面还有些紫色水渍,素尘抬手,低头皱着鼻子仔细一嗅。
西域葡萄美酒的香味。
曾在本朝商路发达,各国来朝时流入京城商市,却在如今只有皇族世家才能享用。
这人写信时看来是在饮美酒享乐。
信件只剩最后几行,但这封封件件,字里行间,分明浸着城南百姓的鲜血,话的是沿途受贪官剥削的百姓之苦。
“公子……”
外头突然传来喧闹的动静,素尘惊的手一抖。
她来不及思索为何今日回的这般早,只迅速地收拾好信件,抬头望向门口处离得愈发近的人影。
外面的崔明安已经得了素尘早就回了院子的消息,却在进来时不见她,便直接向书房走来。
他看着藏在暗处没有表现出异样的暗卫们,心里的警惕少了些,看来只有素尘进去了。
既然听闻府里来了不速之客,他今日也没了在御史台与那些老头周旋的心思,自然先回了府。
一切都很自然,崔明安想到前些天没有画完的山水画,手指微微动了动,打算好好地将后面的部分补上。
但还没等推开门,一道陌生的女声打断了他。
“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