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沈婵……”
“沈沈婵?”
“不,我姓沈,单名一个婵字。”慌忙解释完,脸更红了。
巽惠棋噗嗤一笑:“原来你不是结巴呀。”
沈婵一时有些发窘,竟没听出对方的取笑之意,暗暗唾骂自己怎么关键时候犯起了口吃,在好看的姑娘面前这般现丑。
摸过药碗,咕咚咕咚喝了起来,喝到一半,才反应过来动作略显鲁莽,赶紧停下,咽得太急,堵塞咽喉,又忍不住咳咳呛了起来。
“哎你这个人,怎么连药也不会喝呀。”巽惠棋半嗔半怨,语气却极温柔。
一边给她拍背,一边耐心解释道:
“你不用怕,我姥姥只是脾气有些冲,为人是极好的,她医术很高明,救过很多人,有尊敬她的,称她为“医仙”,她傲气惯了,难免刀子嘴豆腐心,但她绝不至于会为难你的。”
“你安心在这里养伤,十天半个月准能恢复如初,只是你道行尚浅,精元难复,回去要好生调息,千万不能再摔了。”
沈婵连忙点头称是,拉着她的手道:“姐姐,我知道了,还有,要赔多少钱,我会努力去筹的,绝对不会赖账。”
她还傻兮兮地夸口作下承诺,丝毫没有料到接下来发生的事会如当头一棒般砸碎她的生活。
“钱嘛,不用你赔,我家惠棋还缺个媳妇儿,你过来给我做孙媳就是了。”
沈婵呆愣半天,哑口无言,回过神来,欲哭无泪。
她深悔自己大意。
没想到,巽医仙笑里藏刀,居然会提出这么一个骇人的要求。
这……这……
这根本就是强人所难嘛。
她这辈子,从没有考虑过“道侣”二字,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可不管她怎么拒绝,巽医仙都有话把她堵回去,沈婵无可奈何,只好低着头,轻声叹道:“我配不上她……”
这是她的心里话,说出口,脑海里划过巽惠棋的脸庞,心头莫名发酸。
巽医仙啧了一声,嫌弃地连连白眼:“年纪轻轻的说话这么俗气!什么配不上配得上的,都是修道中人,又是年貌相当,哪里不般配了?再说了,我做主,谁还能反对不成。”
“就是不好这么草率决定嘛……”
“怎么,你还想要搞三媒六聘,八抬大轿那一套啊,不过如果你喜欢,也并无不可。”
“没有没有!我没有喜欢这样!”
“那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我就是不能和她结契!”
“由不了你,臭丫头,前辈面前,你敢放肆?就这么决定了!”
“你……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霸道!”
沈婵急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巽医仙却气定神闲,翘着二娘腿,嘴角牵着冷笑:
“随你怎么说,我可不是在跟你商量,小丫头新来乍到,不如出去打听打听,我岭上一花一木,哪样不是无价之宝,弄坏了我的灵药,你以为是几两银子就能打发得掉的吗?就像你说的,把你卖了,恐怕你还赔不起,姥姥我大发慈悲,看在你是同门后辈的份上,不跟你计较,反把我的独生爱孙婚配于你,谁想你这个小娃娃,居然如此不识好歹,屡次言语犯我,要是你师母薛衍在这儿,我非问她一个教徒不严之罪!哼哼,难不成你非得要我把她请回来,大家面对面商议不成?不要说薛衍回来,我不担心她护短,就是问到姻缘台杨之煦和首圣玄元圣师面前,我也不怕!我倒要看看,她们对这件事是怎么个看法,我就不信,这么多人,还不能给我评出个理儿来!”
“别,别!”沈婵到底年纪小,被她这么一唬,着实慌了,事情要是闹大,更没法收场了。
“那你是同意了?”
……
沈婵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复又睁开。
就这一下的功夫,似乎变了个人似的,身上的软弱之气散之一尽。
她强撑着从床上挪下来,面对着巽医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巽前辈,我说不过你,但我早就发过誓愿,这一辈子都不会与人结姻,不是娣子有意顶撞,实在是旧誓在前不能从命,前辈要是真的不能网开一面,另寻她法,那么三刀六洞,削指断臂,任您惩处,但求前辈留娣子一命,身体发肤,受于二亲,大恩未报,不敢先死,字字句句,实出本心,求前辈明鉴。”
说完,通通通磕了三个响头,维持着那个姿势不再动作。
她这一番话,倒说得巽医仙无言以对。
她哪儿能想到自己会把对方逼到这个地步?
巽医仙道行高深,辈分极大,人都道她医者仁心,超然物外,其实了解她的才知道,这是个性情中人,独来独往惯了,不善结交,皆因这通身的脾气,没几个人能受得了。
在沈婵面前,她自恃位尊,又兼不满她毁坏无忧草的行径,当然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一心认为,自家孙女要与她结姻,乃是对方白捡个便宜,断断不可能不同意,不想竟遭对方拒绝,恼羞成怒,一时气急,就说了些大话去恐吓她,笃定她也不敢顶嘴。
岂料老轴脾气碰上了小轴脾气,把人逼急了,竟从她嘴里吐出这样一番话来,言辞不可畏不恳切,语气不可畏不真诚,且是句句无可辩驳,巽医仙不由把先前轻视之心去了个一干二净,心里暗暗赞赏起来。
她都拿娘母作为挡箭牌了,自己难道还能强迫她什么吗?
这一局,算是巽医仙败下阵来,但她以长辈之尊,还要维持基本的身段,不能轻易表现出被对方说服的样子,于是她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也别跟我来这一套,姥姥我是医修,干的是治病救人的行当,我要真对你个小娃娃做什么,传出去,一世英名也毁了,我虽不将名利二字放在眼里,却也不想惹这个晦气!”
“起来吧,养好了伤,滚回你的神游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