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临高兴地把剩下的塞进自己嘴里，含糊道：“我就说好吃吧！比叶先生的苦药好吃一万倍！”
就在这时，前方起了一阵骚动，似乎有人在大街上吵了起来。沈临天生爱凑热闹，立刻拉着擎涳挤了过去。
只见一个穿着锦衣绸缎，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指着一个小贩破口大骂：“瞎了你的狗眼！知道老子是谁吗？敢拿这种次货糊弄我？信不信我让你在潆都混不下去！”
那小贩是个老实巴交的年轻人，吓得脸色发白，连连鞠躬道歉：“对不住，对不住老爷，我…我这就给您换，这就换……”
“换？老子没空等你！”那胖男人不依不饶，一把掀翻了小贩的货摊，货物散落一地，“今天不赔我十倍的损失，老子跟你没完！”
周围人议论纷纷，却没人敢上前，显然，都怕惹不起这胖男人。沈临看得火冒三丈，撸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论，却被擎涳拉住了。
“干嘛？”沈临不满地皱着眉头。
“别急，看看再说。”擎涳语气平静地劝阻。
只见那胖男人越发嚣张，甚至动手推搡起小贩来，小贩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手掌擦破了皮，渗出血珠。
沈临这下再也忍不住，挣脱擎涳的手就冲了过去：“住手！”
胖男人被吓了一跳，回头见是个陌生面孔，顿时又趾高气扬起来：“你谁啊？少多管闲事！”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沈临挡在小贩面前，叉着腰，“你一个大老爷们，欺负一个做小本生意的，还要不要脸？逆界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胖男人嗤笑一声，“在这条街上，老子就是王法！你知道我姐夫是谁吗？夜行司的巡城卫队长！”
沈临一听，乐出了声，夜行司？这你可算找对人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擎涳，见对方依旧气定神闲地站在人群后，就像是一个局外人在看戏。
“哦……夜行司啊……”沈临故意拉长了声音，“好大的官威哦！你确定你姐夫知道你在这儿仗势欺人？”
胖男人被他问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关你屁事！小子，我看你是活腻了！”说着，他挥拳就朝沈临打来。
沈临反应并不慢，下意识就往旁边一躲，胖男人扑了个空，不依不饶再次冲过来要揍沈临，这时，突然他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噗通”一声摔了个狗吃屎，肥硕的身体在地上滚了两圈，狼狈不堪。
“谁？谁绊我？！”胖男人吭哧吭哧爬起来，气得满脸通红。
周围一片寂静，没人承认。
沈临疑惑地看向擎涳，只见神主大人轻轻摇着羽毛扇，眼神都没往这边瞟一下，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胖男人找不到罪魁祸首，又把怒火撒到沈临身上：“一定是你搞的鬼！”说着，他爬起来再次冲向沈临。
这次沈临没躲，因为他方才隐约看到擎涳的羽毛扇似乎亮了一道光。果然，胖男人刚跑出两步，突然膝盖一软再次跪倒在地，这次他直接滑行到了沈临面前，猛地停住，这姿势，像是在对沈临叩拜。
胖男人自己也懵了，抬头看着居高临下的沈临，一张胖脸涨成了猪肝色。沈临忍着笑，清了清嗓子说：“哎呀，这位老爷，虽然你认识到错误了，但行此大礼也太隆重了，快请起，快请起。”
“你……你……”胖男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临说不出话，但腿脚却不听使唤，根本站不起来。
就在这时，一队夜行司的人闻讯赶来，为首的正是巡城卫队长。他看到眼前的景象，尤其是看到站在人群后的擎涳时，脸色瞬间煞白。
“神……神主大人！”队长噗通一声跪下，身后队员也齐刷刷跪倒一片。
胖男人看到这一幕傻眼了，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擎涳这才缓缓从人群后走向前，悠悠地开口道：“逆界法度，不容僭越，此人当街行凶，目无法纪，带回去，按律处置。”
“是！神主！”队长冷汗涔涔，连忙让人把胖男人押走。
擎涳目光又转向那被吓坏了的小贩，语气缓和了些：“损失几何？”
小贩战战兢兢地报了个数，擎涳转头对巡城卫队长说道：“双倍赔偿，就从你的月俸里扣除，你也长长记性，引以为戒，不要让家中亲朋再仗势欺人。念你平日里还算勤勉，这次饶你一回。”
“是，多谢神主开恩！属下遵命！”
事情解决，人群散去，小贩千恩万谢，收拾好东西赶紧离开了。
沈临凑到擎涳身边，用手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笑道：“神主，刚才绊了胖子那两下，是你做的吧？”
擎涳白了他一眼：“多事。”
“我这是为民除害！”沈临理直气壮，随即又好奇地问，“不过，你干嘛要那胖子跪在我面前？我可受不起这大礼！”
擎涳摇着扇子，淡淡说道：“是他自己运气不好，不管我的事。”
沈临才不信，但他也没再追问，美滋滋地接受了神主大人的“偏袒”。一切安静下来，他突然想起刚才没吃完的糖画，低头一找，见方才因为混乱，那巨大的糖凤凰掉在地上早就摔碎了。
“哎呀，我的凤凰！”沈临一脸惋惜。
擎涳看了一眼地上的糖渣，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走到前面卖糖画的摊位前，又买了一条活灵活现的锦鲤。
“赔你。”他把糖鲤鱼递给沈临。
沈临看着眼前新的糖画，又看看擎涳那张在灯火下显得十分柔美的俊脸，心里忽然被灌了蜜似的有点甜，还有点痒痒的。
他接过糖鲤鱼嘿嘿一笑：“神主，我发现你好像挺喜欢给我买东西啊？”
擎涳不动声色地说：“闭嘴，吃你的吧。”
沈临接过糖鲤鱼却不急着吃，反而凑近一步，歪着头，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压低声音贱兮兮地问：“神主，老实说，是不是你自己个儿想吃这些甜滋滋的零嘴儿，又不好意思在大街上当着众人失了身份，才假借我的名头买这么多？”
擎涳脚步猛地一顿，握着金羽扇的手指微微收紧，耳根迅速变红。他侧过头避开沈临促狭的视线，恼羞成怒骂道：“……胡言乱语！再敢妄加揣测，小心我让你去行屋思过三日！”
沈临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颊和强装镇定的模样，非但没被吓住，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好好，是我胡言，是我贪嘴，多谢神主破费啦！”
他笑嘻嘻地应着，咬了一口甜丝丝的糖鲤鱼，然后把鱼头递到擎涳嘴边：“神主可否赏光，与我共享这锦鲤的好运气？”
擎涳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微微倾身，在那鱼头上轻轻抿了一下。
“甜得发腻。”
他迅速用扇子半掩着面容，只露出一双泛着水光的明眸。
沈临偷笑，并不戳穿他的小谎言，只抱着一大堆好吃的东西跟在擎涳身后，脚步轻快地往前走着。
月光如镜，在这时光逆行的亡者之境，有些东西正在悄然顺着本该的方向，生根发芽。